第44章 前人骸骨 (第1/2页)
子时的钟声很闷。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穿过厚厚的岩层,钻进囚室时已经失了真,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拖着长尾的余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最后碎成更细的、嗡嗡的震颤。
姬无双靠在石壁上,数着自己的心跳。
数到第一百七十三下时,甬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是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朝着囚室方向来。火把的光先晃进来,把栅栏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接着是王虎的身影,堵在甬道口,灯笼举高,橘黄的光涌进囚室,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两人。
疤脸监工今天换了身衣服。
还是黑色短打,但料子更厚,领口和袖口镶了圈暗红色的边,像干涸的血。腰上挎着的不再是腰刀,是柄短剑,剑鞘乌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他手里拎着串钥匙,铁质的,大大小小十几把,随着他的步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钥匙。
姬无双盯着那串钥匙,心脏跳得更快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暖流在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顺着经脉往手臂涌。掌心开始发烫,伤口处的血痂又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他握紧拳头,把光压下去。
不能暴露。
王虎走到栅栏前,停下。灯笼举高,照了照囚室里的两人。光从姬无双脸上滑过,在断指李佝偻的背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地上那层薄薄的干草上。
“还活着?”王虎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喝过酒。
没人回答。
王虎也不在意。他把灯笼挂在墙上的铁钩上,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用炭笔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然后他收起本子,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是最大的那把,铁齿粗壮,齿口磨损得很厉害。
“转过身去。”王虎说,声音很平。
姬无双和断指李对视一眼。
断指李先动。老头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栅栏,双手举过头顶,贴在石壁上。动作很标准,像是做过很多次。
姬无双也学着他的样子,转身,举手。
背后的伤口因为动作崩开,血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脊梁往下淌。他能感觉到王虎的目光钉在背上,像针。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锁开了。
王虎拉开栅栏,走进囚室。皮靴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在两人身后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断指李的肩膀。
“老东西,”王虎说,“昨天在下面,看见什么了?”
断指李没回头:“尸体。很多尸体。”
“还有呢?”
“绿光。矿心醒了。”
王虎沉默了一会儿。
“矿心认了谁?”他问,声音压低了。
断指李还是没回头:“不知道。光太强,看不清。”
王虎的手从断指李肩上移开,落在姬无双背上。手指按在伤口上,用力一掐。刚结的痂被掐破,血涌出来,滴在干草上。
姬无双浑身一颤,咬着牙没出声。
“小子,”王虎凑近,酒气喷在他耳边,“你身上有绿荧石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矿心认了你,是吧?”
姬无双不吭声。
王虎笑了,笑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说话也行。明天宗主来了,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收回手,在姬无双衣服上擦了擦血,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刮擦声,是歌声。
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着某种古老的调子,不成词,只是哼着,哀婉,凄切,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
王虎的脚步停住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黑暗深处,手按在了剑柄上。
“谁?”他低吼。
歌声没停。
反而更清晰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嗓音很甜,但甜里透着股寒气,像冬天结冰的糖。调子很怪,不是矿上任何人会唱的,也不是附近村镇的民谣。像是……三百年前的古调?
王虎的脸色变了。
他拔出短剑,剑身在灯笼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剑刃很薄,开了血槽,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渍。
“装神弄鬼。”他啐了一口,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灯笼的光随着他的移动摇晃,照亮了甬道深处——那里堆着些杂物,破麻袋,生锈的铁桶,还有几具白骨,胡乱堆在墙角。白骨穿着矿工服,已经烂得只剩布片,骨头也发黑了,像是死了很久。
歌声就是从白骨堆后面传来的。
王虎走到白骨堆前,用剑尖挑开最上面的几根骨头。骨头哗啦一声散开,露出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石壁,和石壁上斑驳的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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