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鞭刑三十 (第2/2页)
“娘……”他喃喃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人听见。
只有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啪啪啪,像过年放鞭炮。
到第二十五鞭时,他彻底动不了了。
背已经烂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完好的皮肤。血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引来了苍蝇,嗡嗡地围着飞。他的意识在飘,像断了线的风筝,忽高忽低,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能听见王虎粗重的呼吸,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模糊时,就沉进黑暗里,沉进没有疼痛的地方。
“还有五鞭。”王虎说,声音有点喘。抽人也累,他额头也冒汗了。
第二十六鞭落下时,姬无双终于叫了出来。
不是惨叫,是种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兽。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地里格外清晰。队列里有人别过脸,有人低下头。断指李还是盯着地面,但肩膀在抖。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第三十鞭落下时,姬无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处不在的麻木,从背蔓延到四肢,蔓延到脑子。他趴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地面。血从他身下漫开,渗进泥土里,把干燥的黄土染成深褐色。
结束了。
王虎把鞭子扔给旁边的监工,甩了甩手腕。“拖回去。”他说,“别让他死得太快,宗主还要问话。”
两个监工走过来,一人抓一条胳膊,把姬无双拖起来。他像滩烂泥,脚拖在地上,在血泊里划出两道痕。经过队列时,他看见断指李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
只有一瞬。
老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他重新低下头,把脸藏在阴影里。
姬无双被拖回木屋,扔在角落里。
监工走了,门关上。屋里很暗,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光。他趴在稻草上,背朝天,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火辣辣地疼。但比刚才好一点——至少能感觉到疼,说明还活着。
他听见有人走过来。
是断指李。
老头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还是那些干枯的草药叶子,但这次多了一种——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他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碎,吐在掌心。
“忍着。”他说,声音很哑。
他把草药糊在姬无双背上。
刺痛。
但比鞭子轻多了。草药糊上去后,那股灼烧感好像被压下去一点,血也流得慢了。
“为什么帮我?”姬无双问,声音像破风箱。
断指李没回答。
他沉默地包扎,动作很轻,但手指在抖。包完了,他坐在姬无双旁边,很久才开口:“告密的……是三七五。”
三七五。
姬无双记得那个人。瘦高个,脸上有麻子,总爱往监工身边凑,递烟,说好话。有一次断指李偷藏了块矿石,就是他告的密,害断指李被抽了十鞭子。
“为什么?”姬无双又问。
“王虎答应他,告了密,就调他去仓库。”断指李说,“不用下矿,活儿轻,吃得也好。”
姬无双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一条命,换份轻活儿。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背上这三十鞭,换来的是绿荧石的秘密暂时安全,是监工们还没找到那块石头,是他还活着。
虽然活得艰难,像条虫子,在泥里爬。
但还活着。
“睡吧。”断指李说,“明天……明天还得下矿。”
姬无双没说话。
他听着老头走开的脚步声,听着屋里其他人的呼吸声,听着自己心脏缓慢的跳动。
咚。咚。咚。
像在计数,也像在提醒:
还活着。
就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