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鞭刑三十 (第1/2页)
矿场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东边山脊漏下来,把谷里弥漫的硫磺烟尘染成一种病态的黄色。钟声已经响过两遍,矿奴们像蚂蚁一样从木屋里钻出来,在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没人说话,只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姬无双被拖到空地中央。
两个监工松开手,他踉跄一步,勉强站稳。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不是旧伤,是王虎昨天掐破的那道新口子,火辣辣地疼。脚踝的锁链磨破了皮,每动一下都像有砂纸在刮骨头。
王虎站在他面前。
疤脸监工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色短打洗得发白,但袖口和肘部还是蹭着洗不掉的矿粉。他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皮鞭,鞭梢垂在地上,像条死蛇。
“都听着!”王虎扯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谷里回荡,“这小子,编号七九六,昨天私逃矿场,按规矩,鞭刑三十!”
队列里响起低低的骚动。
矿奴们抬起头,麻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是同情?是恐惧?还是幸灾乐祸?姬无双分不清。他看见断指李站在队伍后排,佝偻着背,脸色比昨天更青,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王虎很满意这效果。
他用鞭梢挑起姬无双的下巴:“三十鞭,挨过去,算你命大。挨不过去……”他顿了顿,咧嘴笑了,“正好省顿晚饭。”
周围几个监工跟着哄笑。
姬无双没说话。他盯着王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恶意。像屠夫看牲口,像铁匠看铁砧上的铁块。
“扒了。”王虎说。
两个监工上前,扯掉姬无双破烂的上衣。衣服已经和背上的伤口粘在一起,一撕,连皮带肉扯下一小块。姬无双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背完全暴露在晨光里。
新伤叠着旧伤,溃烂的地方还在渗脓,淡粉色的疤旁边是深红色的血痂,像一张扭曲的地图。周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不是同情,是本能的对痛苦的反应。
王虎掂了掂鞭子。
“第一鞭。”
鞭子破空的声音很尖,像毒蛇吐信。接着是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姬无双整个人往前扑倒,背上炸开一道火线,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疼,不是刀割那种利落的疼,是钝的,沉的,像烧红的烙铁按进肉里,还来回碾了几下。
他咬着牙,没叫。
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把嘴唇咬破了。
“第二鞭。”
鞭子抽在同一个位置。伤口被再次撕开,血涌出来,顺着脊梁往下淌,流进裤腰,温热黏腻。他趴在地上,手抠进泥土里,指甲断了,泥土塞进指甲缝。
“第三鞭。”
“第四鞭。”
“第五鞭……”
王虎抽得很慢,很稳。每一鞭都等姬无双缓过一口气,才落下下一鞭。鞭梢精准地重叠在之前的伤口上,把皮肉一层层撕开,露出底下白色的筋膜和骨头。
姬无双开始数。
不是数鞭数,是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响。视线开始模糊,空地、人影、山脊,都变成晃动的色块。只有背上的疼是清晰的,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伤口往里扎,一直扎进骨头里。
到第十五鞭时,他吐了。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血沫,混着没消化的窝头渣。胃痉挛着,抽搐着,像有只手在里面拧。他趴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浑身发抖。
王虎停下来。
他用鞭梢戳了戳姬无双的脸:“还扛得住?”
姬无双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土里。土腥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他又想吐,但胃里已经空了,只能干呕。
“继续。”王虎说。
第十六鞭。
十七。
十八……
姬无双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父亲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看见姐姐捂着脸,肩膀在抖。看见母亲冲过来,想抱住他,却被无形的墙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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