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荒野与饥饿 (第1/2页)
山路像一条被人遗忘的肠子,在越来越荒凉的山岭间曲折延伸。树木变得稀疏低矮,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嶙峋岩石。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和细沙,打在脸上生疼。日头偏西,光线依旧毒辣,烘烤着裸露的地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土和晒热石头的气味。
周福的喘息声已经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嗬嗬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拄着木棍,弯腰剧烈咳嗽。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全靠一股不愿拖累少爷的执念强撑着挪步。
姬无双走在他前面半步,脊背挺直,脚步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感觉脚下发虚。饥饿像一只冰冷的爪子,紧紧攥住了他的胃,起初是隐隐的钝痛,现在变成一阵阵尖锐的抽搐。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有砂纸在摩擦。怀里最后半块干粮在午间就分食完了,水囊也早已空空如也,只在底部残留着几滴沾不出来的水珠。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目光在四周荒凉的景象中搜寻。没有溪流,没有果树,连稍微茂盛些的草丛都少见。偶尔能看到几丛耐旱的荆棘,挂着些干瘪发黑、不知名的小浆果,但他不敢尝试——养父教过他,荒野里越是颜色鲜艳或形状古怪的野果,越可能藏着要命的毒素。
一只灰褐色的蜥蜴从岩石缝里探出头,冰冷的眼珠转动着,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姬无双的视线与它对上,胃里那股空虚感猛地加剧,甚至让他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蜥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倏地缩回石缝,消失不见。
“少爷……”周福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老奴……实在走不动了……您……您先走吧……别管我了……”
姬无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几乎瘫软在地的老人。周福的脸上布满尘土和汗渍,皱纹深得像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绝望,还有一丝解脱般的释然——仿佛死在这荒郊野外,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至少不必再拖累人。
“起来。”姬无双说,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他走过去,抓住周福的胳膊,用力将他拽起来。老人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前面,那块大岩石后面,背风。去那里歇。”
他半扶半拖着周福,挪到前方十几步外一块巨大的、如同卧牛般的灰白色岩石后面。岩石投下一片狭窄的阴影,地面相对平整,没有碎石。他将周福放下,让他背靠着岩石坐好。
“在这里等着。”姬无双说,“我去找点吃的喝的。”
周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最终无力地垂下头。
姬无双解下腰间那个空水囊,又检查了一下别在后腰的缺口柴刀。刀还在,虽然钝,但总比赤手空拳强。他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周福,转身离开了岩石的阴影,重新走入炽热的阳光下。
他先是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仔细查看沿途是否有被忽略的水源痕迹——湿润的泥土,特殊的植被,动物活动的足迹。但什么都没有。这片山地贫瘠得可怕,除了耐旱的荆棘和贴地生长的苔藓类植物,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
他换了个方向,朝着地势较低的一处洼地走去。洼地里同样干燥,只有几丛枯黄的蒿草在风中抖动。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干燥的土层,希望能找到一点湿气,或者可食用的块茎。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沙土,指尖磨得生疼,挖下去近半尺,依然是干燥的沙砾。
饥饿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用力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倒在这里。倒下了,周福必死,他自己也活不成。
他直起身,手搭凉棚,眯起眼睛向更远处眺望。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夜晚的荒野更危险,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至少能应付一夜的食物和水,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
视线扫过远处一片乱石堆时,他忽然顿住了。
石堆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小,很快,一闪即逝。
姬无双屏住呼吸,身体微微伏低,像一只察觉猎物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朝着乱石堆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沙砾上几乎没有声音。距离拉近到十几步时,他看清了。
是一只土黄色的野兔。不算肥硕,但在这片荒地里,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它正蹲在一块扁平的石头旁,两只长耳朵警惕地竖着,三瓣嘴微微翕动,似乎在咀嚼着什么草根。
姬无双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被饥饿催生出的捕猎本能。他缓缓抽出腰后的柴刀,握紧。刀柄粗糙,硌着掌心的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估算着距离,风向,以及野兔可能的逃跑路线。不能惊动它,必须一击必中,或者至少重伤,不能让它逃进错综复杂的石缝里。
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掂了掂分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块朝着野兔旁边的空地猛掷过去!
石块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砸在离野兔不到三尺的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沙土。
野兔受惊,猛地弹起,本能地朝着与石块飞来方向相反的一侧逃窜——那正是姬无双计算好的路线!
就在野兔后腿蹬地、身体腾空的瞬间,姬无双动了。
他像一头潜伏已久的豹子,从藏身的岩石后骤然扑出!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这不是他平时该有的速度,或许是被逼到绝境下的爆发,或许……是那玉佩微弱脉动带来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他自己也无暇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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