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一) (第1/2页)
抗洪水 解放军连天奋战
卖粗布 贺雷妈挂牌游街
七十年代的市场,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指导下的市场,有许多物资不允许买卖,顶风冒险交易,被捉到弄不好会被扣上投机倒把分子的大帽子。贺雷妈贩卖的棉花和布匹是市场禁品中之禁品,不允许进入市场交易,可家境的窘困,已把贺雷妈逼上绝路,想生存只有不顾清规戒律铤而走险。贺雷妈心里十分清楚,要安分守己遵纪守法老老实实做个良民,就没钱给丈夫治病,没钱治病,只能眼看着丈夫离她而去。
贺雷妈去集市上卖布,只能如同地下工作者,偷偷私下交易。为了安全有时她带上孩子们望风,白小川和大枝,还有铁杠、大山,在礼拜天常来集市帮卖布买棉花。小孩子灵活,不容易引人注意,一旦发现情况,散得快跑得也快。
一天清晨,孩子们都去上早自习,贺雷妈在家做早饭。她望着灶火间卷曲着身躯而卧的丈夫,一张被病魔折磨得无血色的蜡黄脸庞,不由得心里一阵难受。心想,不能再耽格,要尽快凑足钱去县城给丈夫瞧病治病。她一阵忙过,洗好红薯做锅里饭,安排丈夫烧火,她带上布匹,要去独闯市场。她小心翼翼地来到集市,见今儿个来赶集的人很多,生意也算顺当,刚立稳脚就遇上个大买主,一老汉为女儿办嫁妆要她两个布。做完这笔生意,贺雷妈心里算顺溜些,她把剩下的布包好,然后放在路边等买主。尽管贺雷妈倍加小心,可还是被狡猾的市管人员看出破绽,一个便衣远远地监视着她。天色大亮,市场人流高峰,正当一中年男子和贺雷妈侃好价,交货付款时,几个青年人一轰而上扭住贺雷妈,夺了布。原来那买布的中年男子和市管人员是一伙的,是市管人员雇来的“钓饵。贺雷妈直气得白瞪眼,不住地哀求他们放过她……那伙人不管她如何哀求,不由分说推搡着她向市管会走去。
市场管理人员突然抓人,惊动整个集市,人们乱作一团。那些个买卖禁货的人,能逃的,趁乱先逃了,一时逃不掉的,急忙藏起各自的货物。有几个愣头小伙儿不买卖禁品,也不买卖东西,是市场油子,常在市场里闲逛瞅便宜,这时正无所事事,见市场管理人员抓人,尾随着起哄看热闹。人群中有认识贺雷妈的,也有的虽不认识她,但和大章要好的,听说被抓的女人是贺大章的老婆,就同情她,有好心人急忙给贺大章送信。
市场管理人员强行把贺雷妈带进公社大院傍左边一个小院内一间房子里,贺雷妈见一张办公桌后坐一位三十来岁,大嘴巴上边长个像半熟的菜辣椒样的“酒糟鼻”男子。那男子嘴角处叼着支香烟,整个身子半躺靠在罗圈椅里,双脚蹬在桌沿上眯缝着一双小眼睛想心事儿。“酒糟鼻”见有人进来,他保持原有姿态,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望了一眼贺雷妈,说:
“先叫她冲墙站着去!你们这些投机倒把分子,如果不好好反省的话,就休想过关,老子要送你们去蹲大狱!”
“你们凭什么抓俺,俺犯了哪家的王法?”贺雷妈满脸怒气地质问道。
“吆喝,挺厉害啊!”“酒糟鼻”正想发火,只见一青年紧走两步靠近“酒糟鼻”的耳朵说:
“主任,这女人竟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资本主义,弟兄们注意她好些时候了,今儿咱用计谋终于把她逮着。”说着他把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上说:“主任,您看,人赃俱获。”
“酒糟鼻”听了属下的汇报,觉得事情重大,不是卖两枚鸡蛋,一把葱的事儿,这才从桌沿上抽回双脚,用眼上下打量着贺雷妈说:
“你是哪村的,叫啥名字?”
“俺是贺村的,叫李翠儿。”贺雷妈心里不怯地回答。
“你家是什么成分?”
“贫农,娘家也是贫农。”
“贫农为啥还要搞投机倒把卖禁品!你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布?”
“俺没投机倒把!布是俺自个的口粮棉织的。俺男人病得厉害等钱瞧病,俺把布卖了换几个钱好给俺男人瞧病去。”
“胡扯!谁家能分这么多的口粮棉,分明不老实在撒谎!”
“俺家里人口多,就分得多呗!”
“酒糟鼻”见贺雷妈狡辩,不认罪,他很不耐烦,吼道:
“吆喝,你还嘴硬啊!我说你搞投机倒把,你就是搞投机倒把了!”
“你还讲不讲理?俺一没偷二没抢,布是自个的,凭啥说俺是投机倒把?”贺雷妈一点也不示弱,反问道。
“反了!简直是反了!这女人嘴真硬,把布全部没收充公,让她一边写检查去。”“酒糟鼻”见贺雷妈敢顶嘴,直气得他头顶生烟,脚底起泡,歇斯底里地吼道。
贺雷妈听他说把布全部没收充公,头嗡的一下像是钻进一架飞机。这布是婆婆和大枝日夜赶着纺花,丈夫拖着病体络线,自己一梭梭织成的,它凝聚着全家人的心血,它是全家的希望啊!她还指望它去县城为丈夫治病,“酒糟鼻”一句话说没它就没了,贺雷妈不甘心气不忿!。
贺雷妈见一人走过去抓起桌上的布包袱转身欲走,此时,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只见她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抢夺,死死地拽住包袱不肯松手。
“凭什么没收俺的布,你们还讲不讲理?这不是活土匪吗!”
面对贺雷妈不怯不惧,据理抗辩,动手抢夺,市管人员感到很意外,都愣在一旁不吭声。
“酒糟鼻”更是没想到一个瘦弱的女人,竟然敢和他对着干。心想,以往抓住人,几句大话,几顶大帽子甩过去,再看那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声求饶;哪见过今儿个这女人,竟然敢骂俺是活土匪,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酒糟鼻”猛然间起人们传说的,贺村人会武术,男人都过种,就连县上荷枪实弹的ZFP也不惧怕。难道眼前这女人,她也如同贺村的男人一样绞性,过种?“酒糟鼻”心里有些胆怯。转而又想,我有赵国壁撑腰,今儿又抓到她的把柄,我怕啥!他壮了壮胆吼道:
“这真是反了!快把她捆起来,拉出去游街!”
“酒糟鼻”一声令下,呼啦啦从外边闯进来一帮胳膊上戴红箍的人,不由分说一起动手把贺雷妈捆个结实。有人拿来个硬纸牌子,又拿杆秃头毛笔在牌子上写下李翠儿及罪名,把牌子挂在贺雷妈的脖子上,推搡着她往外走。
贺雷妈被反剪双手,胸前挂着个大牌子,被一帮市管人员推搡着来到大街上游街。一个矮个子市管人员手里掂着个破锣走在前面开道,边走边敲锣边数落贺雷妈的罪状。
贺雷妈不甘屈辱,哪听他们摆布,因此遭来更凶狠地推搡和辱骂。不管市管人员如何折磨她,她始终不肯屈服。市管人员拿她无法,只好押着她勉强游行一段街路,又把她押回市管会院内。
一个小头目向“酒糟鼻”汇报刚才游街的情况,“酒糟鼻”连声吼道:
“这女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没把咱兄弟放在眼里,竟敢和咱公家人对着干,真是狂妄之极。”他顿了顿说:“她和咱公家人过不去,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可不能手软,你们把她关起来,不准外人接近她。如果,她还不老实,就把她送县上大狱里去,到那里保准她就会老实。”
贺雷妈是个倔强的女人,面对“酒糟鼻”的淫威她是一点儿也不怯懦。
“酒糟鼻”平常说一不二惯了,特别不能容忍别人不遵从他的命令。今天,他见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明目张胆地向他的威严挑战,他岂能放过她。而且又何况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呢。这下,可怜的贺雷妈可受苦了。
那帮人听头儿发令要关贺雷妈,一窝蜂似地把贺雷妈推进院旮旯里的一间青砖灰瓦的房里,喀嚓一下门上落锁。市管会的人平常也就是通过关人和放人收人些礼物,弄点烟酒钱。听头儿发话关人,个个奋勇积极,一哄而上。
这间低矮的房子,门楣与门间和小窗户上都加上一排钢筋棍,这是“酒糟鼻”为关押人而专门准备的牢房。贺雷妈见房间不大,地上堆着些湿漉漉散发着刺鼻霉臭味儿的麦秸,熏得她直想呕吐。
贺雷妈已经被折腾得没了气力,身子半靠在墙壁上喘息。此刻,她身陷囹圄,想到病中的丈夫,想到孩子们,想到远在部队的大儿子,想到今天所受的耻辱,不觉潸然泪下。她恨这帮人不讲理,恨他们不给人留条活路。此刻,她想到死,想用一死来抗争。可是,孩子们的身影,还有可怜丈夫的音容,一个个都浮现在她的眼前,母子之情,夫妻之意,未了的心愿…使她难下决心走绝路。
八月初的一天,天空乌云密布,午时下起暴雨。噼里啪啦的雨,一连下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中午见金乌出巢飞舞一个时辰,随又归巢安息,云趁机渐浓,雨仗云势狂倾,至旁晚也没要住的迹象。雨,紧一阵缓一阵地下个不停。月亮像个害羞的大姑娘,总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给人面儿见。
雨,使道路泥泞,沟满河平,田野里一片白茫茫。田野低洼处的秋作物,像是水中游泳的人儿,只露出个头儿。公社的干部职工全体出动下乡号召社员排涝保苗。大灌河大堤告急,附近生产队的强壮劳力、机关干部职工和驻军都奔向大堤,军民并肩日夜巡堤,运石料、上土方、加固大堤。
雨,使一些机关、学校、商店、农舍、生产队的社屋和仓库等,泡在水中,宛如水漫金山寺,人民的财产损失惨重。
雨,虽然狂但奈何不了地下的“乌金”生产。六连的战士趁雨天野外活动不便,除安排政治学习外其它时间和工人联合在井下作战,掀起生产高潮,使“乌金”的日产量翻着番地上升。
雨下到第五天的傍晚,参加采煤大会战劳累一天的战士刚刚进入梦乡被急促的哨声惊醒。原来是大灌河大堤告急,团首长命令六连火速增援。
何连长和沈指导员身披雨衣,手里拿着手电筒站在雨里催促集合队伍。
刚刚睡熟的战士,忽闻集合的哨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打好背包,穿好雨衣,拿上武器装备来到集合地点。雨里,连长、指导员、还有副连长、排长们,一个个早已到齐。四周漆黑一团。雨好像比白天下得更加凶猛,瞬间,将士们身上全湿透。雨衣像是从水中捞起的湿衣服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雨衣边角往下淌,流到裤腿上,直灌到将士们的鞋里。气温急剧下降。此刻,将士们刚从床上爬起的热身子被水浇得直打冷战。
何连长考虑到贺雷已被录取上军校了,就不让他参加这次行动。可贺雷说什么也不肯,背上背包硬是站到队列里等待出发。
“同志们!这场雨使许多村庄泡在水里,大灌河大堤多处发生决堤,洪水直接威胁着人民的生命财产。团首长命令我们连以急行军的速度赴张家湾段增援。同志们,党员们、共青团员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何连长用简短的语言作战前动员。随即,值星排长一声令下,将士们消失在夜幕里……
突如其来的情况,使没有思想准备的战士懵了。大家心里没底,不知水灾有多严重。六连的将士是第一次执行抢险任务,经验不足,不知该如何应对。在我国的北方,阴雨连绵的天气不多,发大水的机遇很少,如何抗洪,这对北方来的战士来说是头一雾水。贺雷记得在老家,是在六五年的秋季,发过一场水灾,一场暴雨接连下了两天两夜,大水包围着贺村,旱道上可行舟,街口可捕鱼。人说,有水就有鱼,这不假。那时也不知从哪来的大小鱼儿,贺雷和铁杠一上午捕到十多斤草鱼和鲤鱼,小鱼儿无数。村后的小河水漫堤,水淹没了古桥,田里的棉花棵儿,有些没了影儿,有的刚露出个顶尖儿。瓜田里的西瓜、甜瓜,顺水漂流到别处,铁杠一上午捞回家不少的瓜。贺村家家都捕到不少的,大到鲤鱼拐子、鲫鱼壳子,小到首尾相连的小草鱼。在家中烧上锅,出门打个堰,找个筐,须臾就能捕到不少的小鱼,拿到家,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呢!那场雨天很快就放晴,可是村里的水持续一个礼拜才下去。到秋后,大田里低洼处的庄稼颗粒无收。像今儿个的连阴雨,已下五天五夜,老百姓受灾程度可想而知。贺雷回想着,耳听着簌簌的雨声,心里沉甸甸的。
六连将士在何连长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在深夜两点多部队赶到张家湾,将士们把背包一甩立即投入战斗。
张家湾段的洪水已冲到最后一道防线,大堤危在旦夕。将士们走在堤上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堤被咆哮的洪水撞击得颤巍巍已不堪重负,似乎觉得将要摇摇欲坠。一旦决堤,堤下万亩良田,千座家园都将成为泽国;集体的财产,人民的财产,将受到极大的损失。
张家湾河面有半华里宽,河水湍急。大堤多年失修,高低不平,洞穴密布,防御性能极差,个别地段彻底失去其功能。当今,遇到这么大的洪水,大堤岌岌可危。大堤上,人往返如织,形同蚂蚁行雨,忙碌着搬运沙袋,堆积石块和泥土加固大堤。堤外已是汪洋一片,靠近堤岸有一队队人马在日夜巡逻,不时有人在翻花起浪处发现管涌。人们堵住一个管涌煞是费时、费料、费力气,如果行动稍慢些,就有决堤的可能。所以,管涌是大堤最大的杀手,一旦发现它,军民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消除隐患。
防护大堤,开始只是动用沿岸的军民,后来雨越下越大事态严峻,加之上游山洪暴发,师首长这才决定速调矿区支左部来增援参战。
河水冲进张家湾,流速有些减缓,河水塞满整个河床,浑浊的河水翻着浪花滚滚而下。河面上没了往日船儿如梭的景象,一眼望去,偌大的河面不见一只扁舟漂过,萧条得使人暗暗伤感。在河心处不时可见团团黑糊糊的东西,有的打着旋儿,有的翻着浪花冲向下游。有经验的社员说那是倒塌的农房上的物件,农具什么的。河水湍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人若是一旦被旋涡旋住,直旋到河底不得停住,水性再好的人也很难挣扎出来。
一个社员说以前发洪水时上游冲下来的什么没有啊!甚至还有溺水而死的人和牲畜的尸体,怪吓人的。
突然,东边响起急促的锣声,这是发现险情而发出的信号。大家闻声向锣声响处跑去。嘿!好家伙,大堤溃塌丈余,洪水越过决口直奔农田而去。如果不能及时堵住决口,附近的几十个村庄,上千户农家,上万亩粮田都将被淹没。情况万分紧急,军民呼喊着,飞快地来回搬运沙袋和石料。可是水流湍急刚投下去的沙袋和石料在水里打个旋儿就无踪影。在紧急关头,如何办?只见贺雷纵身一跃跳进水里,一个大浪打来险些把他卷走。在贺雷的带动下战士们纷纷跳进激流中,用身躯筑起一道人墙减缓洪水的冲击。在激流中搏斗的人们,面临被水冲走的危险,万一被洪水卷走生还的可能性极小。这时,只见王海涛拿来条缆绳,用力抛向水中的人群,缆绳的两头牢牢地固定在桩子上,为“弄潮儿”的安全增添一丝保障。水流减弱了,军民迅速打桩,固定,投入沙袋和石料。军民齐心协力与洪水搏斗二十多个小时,终于锁住蛟龙,大堤安全了。人们望着被征服的洪水又顺从地回到河道里,这才松口气。此刻,雨中喘息的军民个个浑身上下粘满泥浆,饥饿和困乏同时向筋疲力尽的人们发起总攻……
贺雷在大堤上连续奋战已是三天两夜没合眼,体力严重透支,他觉得快要支撑不住。军民日夜脚踏泥泞,头顶大雨,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加之吃不上饭,睡不好觉,许多人因身体虚脱昏倒在泥水里。还有许多人的手指和肩膀磨破发炎流着脓血,有的战士脚上和裆部因长时间浸泡在水里,溃烂,化脓,高烧不止。可是,将士们没有一个因伤病下火线。自从将士们来到大堤上,哪睡过觉啊,能打个盹就是天赐的福分。当将士们累极了,困极了,有的战士甚至嘴里咀嚼着干粮就进入梦乡。就这样,我们的战士在恶劣的天气里,在艰苦的条件下,与天斗,与洪水斗,与自己斗,排除一个个险情,堵住一处处决堤,一次次征服了凶猛的洪水猛兽。
这几天,上游的雨量大增,张家湾段的河水又涨了许多,险情连连,大堤危在旦夕。河水高出地平面许多,使支流的河水倒灌,失去其排水分流功能。田野里一片汪洋,大堤周围地势洼的村庄已成泽国。洪水使集体的和社员的财产损失惨重,许多农舍坍塌,老人和妇幼被困在水中,其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张家湾大队坍塌三十多间民房,还压死三头牲口,上百人受伤。指挥部接到报告,即令调集船只,命令六连一排全体同志和同一个民兵连组成抢险小分队,开赴张家湾大队执行抢险任务。
一班的任务是动员、帮助群众安全转移到村西边的小高地上。当船只驶不进小胡同时,全班战士在班长王海涛的带领下弃船下水,在齐腰深的洪水里逐户搜寻被困群众,然后背着或搀扶着把群众送到船上迅速转移到安全地带。经过一昼夜奋力搜救,他们把被困的群众全部安全地转移到小高地上,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群众安全了,抢险小分队留下几个人继续巡逻,其他人员撤回大堤。
贺雷要发挥模范作用,什么活都抢着干,可他的体质承受不住折腾,在抢险小分队回到大堤上他发起高烧。高烧烧得他直发昏,身上像火炭似的。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找到卫生员要两片ABC药片吞下,喘息片刻又加入到运石料的人群中。贺雷体质差,可他是个要强的人,勉强忍着高烧和头痛,从早到晚一声不响地咬牙坚持着。持续的高烧使贺雷的唇边嘘起许多水疱,身体虚弱到极限。终于在一次加固大堤抢运石料时贺雷实在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一头栽进泥水里。大家一阵忙乱把贺雷救起,打针服药后,在卫生员的监督下,他才肯休息片刻。随后,他趁监督的卫生员松懈之际,又投入战斗。贺雷昏昏沉沉地又坚持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晚上十点多,正当大家奋力抢堵决堤时,贺雷又一头栽进泥水里……
“贺雷……贺雷……”王海涛抱住贺雷不停地唤着。
一排长朱连山闻讯赶来,他令人背起贺雷向临时卫生所跑去。
王医助满脸大汗地对贺雷实施抢救,卫生员一旁打下手,测血压、量体温、打强心剂……
“看情况,贺雷的状况很不好,必须送战地医院治疗。”王医助说。
何连长立即决定送贺雷去就近的战地医院,几个战士抬起担架飞快地消失在夜幕里。
战地医院是由军队和地方的优秀医生组成的临时医院,设在张家湾外一华里处的一个小学校里。医护人员多半来自团卫生队,其余的是来自市里各个医院、公社卫生院的医护精英。战地医院的设备简陋,课桌成了医护人员的办公桌,门板搭成的手术台,教室是临时观察室和住院部。在这艰苦的条件下医护人员以一流的医术,高尚的医德,履行着神圣的使命,把一个个濒临垂危的病人,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贺雷昏迷一昼夜才苏醒过来。此刻,他躺在热乎乎的病床上,耳边没了洪水的怒吼声,没了战友的呼喊声,没了雨水浇在脸上的那种凉意,心里倒觉得空落落的,有种孤独感和失落感。心想,战友们在日夜奋战,我却躺在这里享受安逸,这是懦夫,是耻辱,是逃避。我要去战斗,要和战友们在一起!他心里琢磨着用力勉强睁开酸沉的眼皮儿,恍惚见一位姑娘在他的眼前晃动……那军帽下苹果似的脸蛋,一边一个俏笑靥,齐耳的秀发,一双大眼睛像两潭秋水。她是从团卫生队来的王霞护士。此刻,王霞正忙着为贺雷测血压。贺雷也从王霞眉心中的那颗“美人痣”上,认出她来,晓得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训练机关兵时遇到的漂亮姑娘“美人痣”。
机关兵训练,王霞受教育很大,她从贺雷的身上学到不少的东西,贺雷的事迹鞭策鼓舞着她,激励她发愤图强,下决心好好工作。前不久,她刚刚加入青年团。女兵们的家庭,有的父母是老红军、老八路、现任师职、军职干部。而王霞的父亲是四十年代参加革命的,现任某县的副县长,母亲是位辛勤的园丁。王霞刚来参军时比较爱虚荣,与高干子弟攀比,比吃穿,比享受,每每看到高干子弟从邮局里取回父母给寄来的大包小包的吃食时,她心里充满嫉妒……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慢慢的王霞开始以各种理由向父母要钱来满足她日益膨胀的私欲。后来,贺雷来训练机关兵,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训练,她磨练了意志,并从贺雷身上悟出她今后的发展道路。由于世界观的转变使王霞进步很快,刚刚加入共青团就赶上这场抗洪战斗。她写请战书、决心书要求参加战地医院。
王霞不知抗洪前线形势有多严峻,但从前线不断送来的一个个伤员来看想必战斗异常激烈。她多么想去前线参加战斗啊!大前天从前线送来一位生命垂危的战士,她赶忙上前施救,发现那垂危的战士是她仰慕的英雄贺雷。顿时,她的心提到嗓子眼里,心想他怎么了,是病了还是受伤了?她为他担忧,昼夜守护在他的身旁期盼他快快苏醒。
“王医生……王医生 ……四床醒了!”王霞惊喜万分赶忙喊医生。
“唉。”应声跑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男子一身便装,一脸的疲惫,项上挂一副听诊器,在白大褂的前胸右上方染着一块如核桃般大小的一块血渍。男医生来到贺雷的病床前熟练地为他作各个部位的检查。
“不碍事了。不过,抗生素还要继续用 ……”王医生说着走出病房。
男医生叫王扑善,是公社卫生院的副院长。王扑善是某“医专”毕业,内科临床经验丰富,医术精湛。市***和团党委决定成立抗洪战地医院时他是第一个报名要求参加的医生。
贺雷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扎着吊针,才知道此刻他是躺在医院里。贺雷不知他已离开张家湾多久,现在大堤上的情况如何?他心里很着急,想向护士打听情况。
“王护士,大堤怎么样了?”
“大堤好着哩,一切都好着哩。”王霞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贺雷的眼睛说。
“我得去大堤上,我要和战友们在一起!那里需要我……”贺雷像是在说胡话。他挣扎着就要起来。
“老老实实躺着别动!昏迷一天一夜刚刚苏醒就要去河堤,你不要命啦!”刚才还文雅的一个大姑娘,没想到训起她的“臣民”竟然是那么厉害。
贺雷被王霞的呵斥镇住,只好乖乖地躺下来。由于贺雷乱动使吊瓶晃动,王霞急忙走过来扶住来回摆动的吊瓶,调整好滴速,观察会儿,确信没什么问题了,又去巡视其他床上的病人后,她坐在离贺雷不远的小凳上看书。
接近中午又从大堤上抬下来四位战士和两个民兵。贺雷从他们口里得知张家湾大堤正吃紧,军民同舟共济并肩奋斗已连续奋战两天两夜大堤仍有一处决口没能堵上。他们几位是因长时间泡在水中作业身子虚脱晕倒在水中。
“大堤危险吗?决堤处能尽快堵上吗?”贺雷无不担心地问。
“堵上,只是早晚的事儿。当下,可惜人手不够,何连长已向总指挥部报告情况要求增援。据说沿岸已无兵可调,从其他地方调人来,远水不解近渴,一时人员不能到位。唉,这下何连长可真作大难了。”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战士说。
“附近的社员怎不调来应急?”贺雷说道。
“强壮些的,早已在大堤上,也是无兵可用。无兵调用还不能像当年诸葛亮唱出空城计吓退回水,估计何连长也无计可施。
贺雷得知大堤吃紧是再也躺不住了,他想瞧机会溜走。可是,王霞忠于职守,不离开半步。终于有了机会,又送来些病号,王霞被医生唤去帮忙。贺雷见机不可失就悄悄拔下输液针头溜下床。贺雷告诉邻床的病友说:
“哎,同志,请帮个忙,行吧?”
“我能帮你啥子忙啊?” 临床是四川兵,瞪着双迷惘的大眼睛不解地反问道。
“如果护士问起我时,你就说我去方便了。”
“要得!”四川兵应道。
头上缠着绷带的战士,见贺雷这架势就知道他要开溜,随即,他表情严肃地说:
“同志,你可不能溜啊!自己的身体要紧。再说既来之,则安之,大堤上少你一个也没多大关系,你别再给医护人员添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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