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峭壁上的灵芝 (第2/2页)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尤其是手指和手腕,开始沿着山脊向下,朝着谷底进发。
下到谷底比预想的更难,乱石湿滑,藤蔓纠缠。聂虎小心地避开可能的毒虫和蛇类(经历了黑蛇事件,他对山林更警惕了),花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那面绝壁之下。
抬头望去,灰白色的崖壁在暮色中更显陡峭狰狞,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胆敢挑战它的人。那几点暗红紫金的光泽,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依旧清晰可见,如同黑夜中的宝石,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聂虎再次检查了腰间的绳索,确认牢固。他脱下碍事的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将柴刀和药锄插在背后便于取用的位置。然后,他走到崖壁下,伸出双手,触摸着冰冷粗糙的岩石。
触感真实,坚硬,不可撼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再次浮现“虎形桩”的要领:沉肩坠肘,力从地起,腰背如弓,气息绵长。他尝试将这种“整劲”和沉稳的感觉,灌注到四肢。
睁眼,目光锁定第一处落脚点——那条狭窄的岩缝。
他动了。
手指抠住岩缝边缘,脚尖寻找到一处微小的凸起,腰腹核心收紧,全身力量协调如一,如同壁虎,贴着崖壁,缓缓向上挪动了第一步。
岩石冰冷,摩擦着指尖和掌心,很快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身体的每一次重心转移上。
第二步,踩上那块巴掌大的突出岩石。岩石只有半掌宽,且向内侧倾斜,极难站稳。聂虎将身体重心大部分放在抠住岩缝的双手上,右脚脚尖小心翼翼地在岩石上调整角度,寻找最稳定的支点。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第三步,向左上方移动,去够那丛根系裸露的灌木。距离有点远,需要身体完全舒展开,几乎悬空。聂虎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扣住上方一道更细的岩缝,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抓住了灌木裸露在外的、最粗壮的一条根茎!
“咔嚓!”根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一些泥土碎石簌簌落下。
聂虎心脏一紧,但手上力道不减,反而借力一拉,身体向上一荡,左脚及时踩到一处勉强能容下半个脚掌的凹坑。险之又险!
他挂在崖壁上,微微喘息。低头看去,地面已经变得遥远,谷底的乱石像一颗颗散落的棋子。山风从崖壁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啸音,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冷刺骨。
不能停。停下就会力竭,就会失足。
他继续向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移动都耗尽心神和体力。胸口玉璧持续散发着温热,暖流缓慢流淌,滋养着他过度消耗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让他能在如此高强度的攀爬中,保持相对的清醒和力量。
但玉璧并未提供直接的攀爬助力。这终究是凡胎肉体的较量,是对意志、技巧和运气的终极考验。
越往上,岩石越发光滑,借力点越少。有一段近两丈的距离,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凸起或裂缝。聂虎只能依靠手指指尖和脚尖那一点点摩擦力,如同真正的壁虎,一点一点地向上蠕动。指尖早已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岩石,也模糊了触感。但他不敢松劲,疼痛此刻反而成了保持清醒的良药。
终于,在太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晚霞时,聂虎的手,搭上了那处生长着紫金芝的凹陷石缝边缘。
他猛地发力,双臂肌肉贲张,将身体提了上去,半个身子探入了凹陷处。这里比他想象的稍微宽敞一些,勉强能容他半蹲着休息。
成功了!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更是火辣辣地疼,几乎失去知觉。汗水早已湿透里衣,又被山风吹得冰凉。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极度疲惫和巨大成就感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那几株近在咫尺的紫金芝。
一共三株。最大的那株菌盖有海碗大小,暗红紫色浓郁得近乎发黑,边缘的金纹在最后的天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较小的两株也有拳头大,品相极佳。它们生长在石缝深处背阴的角落,下方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鸟粪和腐殖土,散发着奇异的、混合着土腥和淡淡药香的氣息。
聂虎没有立刻动手采摘。他先调整呼吸,等颤抖稍微平复,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药锄——采摘灵芝不能用金属利器直接接触菌盖,以免损伤药性和灵性(这是孙伯年的告诫)。他用药锄的木质手柄,轻轻拨开灵芝基部的泥土和附着物,然后用手(手上血迹已经干涸)捏住粗短的菌柄,缓缓用力,将其完整地、连同部分菌柄基部的“根部”(其实是菌丝体)一起取出。
最大的那株,菌柄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坚实如玉,隐隐有一种温润的感觉。聂虎心头一喜,这绝对是上了年份的极品!
他将三株紫金芝小心地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垫着柔软干苔藓的背篓夹层中,用油纸仔细包好,防止碰撞和受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瘫坐在石缝里,仰头看着渐渐显露的星斗,一种劫后余生、满载而归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今天,他经历了生死搏杀,见识了玉璧神威,又攀上了这绝壁险峰,采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药。这短短一天的经历,比过去十二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还要……充实。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聂虎知道必须尽快下去。夜晚的崖壁更加危险,视线不清,气温骤降。
下去比上来更难,尤其是体力消耗大半之后。他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贴着崖壁,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有好几次,脚下打滑,或者手指无力,全靠腰间绳索的轻微牵拉和求生的本能,才没有坠下。
当他双脚终于再次踏实地踩在谷底坚实的土地上时,整个人几乎虚脱,瘫坐在一块大石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更冷,山林里传来各种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和鸣叫。聂虎不敢久留,强撑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收起绳索,找回藏起来的背篓和其他物品,将紫金芝和血竭妥善放好,然后辨明方向,朝着云岭村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来时路在夜色中更加模糊难辨。他只能凭着记忆和对星斗的大致判断,艰难前行。胸口的玉璧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暖流缓缓修复着他透支的身体,驱散着寒意和疲惫。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远处,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昏黄的灯火。
那是云岭村。
聂虎精神一振,咬牙加快了脚步。
当他踉踉跄跄地推开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时,已是深夜。村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没有点灯,摸索着闩好门,将背篓小心地放在墙角。然后,他连衣服都没力气脱,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土炕上,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吞噬,沉沉睡去。
在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明天,要把血竭给孙爷爷送去。至于紫金芝……需要好好想想。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墙角背篓里,那几株暗红紫金、边缘隐现微光的灵芝,在黑暗中,静静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奇异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