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外有山 (第2/2页)
四明公眉头一皱——荒唐!
他的静观小院,夸张些说,便是宁波府里的紫禁城,那是什么人都能来搜的地方吗?这简直就是打他的脸!
四明公脸一沉:“翁介夫如何说?”
“裴叔夜话都说成这样了,还拿了官服、乌纱帽、官印相逼,那简直就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翁大人……也没法不给这个面子,所以让孩儿来问问您的意思。若您实在不愿意,孩儿就去拒了。”
四明公却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确实,如果他拒绝了,反而显得心里有鬼,落人口实。
四明公略觉此事怪异,可里里外外仔细想想,怎么都是他得益。
因为他最清楚不过,那徐氏肯定不在他的小院里,他压根就没动手,就算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人。
找不到人,裴叔夜就是白忙活一场,到头来就得履行承诺,灰溜溜地辞官出家,倒是替他省了番手脚。
想到这里,四明公面上由阴转晴,竟笑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走投无路的探花郎最后的昏招啊。
裴叔夜怕是一开始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位夫人的真面目。只不过如今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必然要先挽回自己清高的声誉,这才大张旗鼓地搞这一出,说到底,所有的虚晃一枪,都是为了跟自己那位骗子夫人划清关系。
四明公大手一挥,决定不能辜负裴叔夜这苦心,那就陪他玩这一场。
裴六奶奶的案子,经过数日发酵,早已成为街头巷尾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而今这场风波,最终的爆发处竟在裴叔夜与四明公的恩怨上,演变成了两人的决一死战。若裴叔夜败北,便要散尽家财、剃度出家,留一段令人扼腕的官场轶事。
戏台既已搭起,看客岂能缺席?
这些时日的宁波府,宛若一场连台好戏。今日东街抄家,明日西市对峙,全城百姓如潮水般涌向一处处热闹,倒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台上人在演戏,还是台下人在被戏弄。
不消片刻,静观小院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一队官兵肃然入院,月湖岸边挤满了引颈张望的百姓,连柳树枝桠上都攀着顽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上。
官兵们鱼贯而入,脚步却都带着三分迟疑。谁不知这静观小院是四明公的府邸?搜查的动作不免都轻了又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关门的时候都得帮忙拂去地上尘埃,生怕惹老尊翁不快。
“东书房——无异常!”
“水榭回廊——无异常!”
“西厢房——无异常!”
此起彼伏的禀报声穿过月洞门,飘向湖岸旁翘首的百姓。端坐正堂的四明公捻须轻笑,瞥向一旁面色苍白的裴叔夜。
“裴大人,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正当此时,后院传来一声拖长的禀报:“后厨柴房——无……”
话音戛然而止。
大概是漫不经心的官差理所当然地认为搜查只是做做样子,这座宅子不可能有问题,然而就在嘴里惯常的"无异常"已滑到唇边——却猛地噎住了喉头。
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如同寒潮般迅速蔓延,压过了院中所有声响。原本此起彼伏的禀报声停止了,一种无声的惊悸顺着曲廊水榭急速传递。
正堂内,裴叔夜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起身。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的猎豹,撞开座椅,朝着后院奔去。青石径在他脚下生风,九曲回廊的雕花槛窗化作模糊掠影,惊起池中锦鲤四散,穿过月洞门,琉璃瓦折射的冷光掠过衣袍,悉数添到了他腾起的杀气之中。
柴房外,官兵们面面相觑地围作一团。
裴叔夜一把拨开人群,一眼便看到了柴房里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女人。
这不正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难寻的亲爱的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