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瞒天过海 (第1/2页)
千帆宴当晚。
就在裴叔夜被告知他的夫人成了通缉犯之后,他拖着病体踉踉跄跄回到已经散席的如意港,难以置信地奔到那个她消失的杂物间。
他胡乱翻找着,弄得自己一身狼狈,明知道这里已经被找了无数遍,不可能再找出个人,但他依然不甘心,最后是力竭昏迷,被送回了府上。
在旁人眼里,裴大人大概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实疯了,而裴叔夜其实是为了借着这些虚晃一枪的动作,回到徐妙雪消失的第一现场查看。
非常显而易见,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徐妙雪跳海逃走了。
窗口悬着条麻绳,望海楼背临沧海,似是顺绳而下、投海逃脱。
可若真有人借绳攀爬,麻绳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必定会在窗棂的衔接处留下磨损的痕迹。
而木框光滑。因此裴叔夜认为,这只是个障眼法。
而且陈三复当年建楼时,为防倭寇偷袭,在如意港水下布下多重防护,诸如种下密集地鬼发藻,在海床里插满七寸长的倒钩铁蒺藜,暗流中悬着绞网,官府接手港口后如法炮制,一直沿用着陈三复的这套法子。故而纵是善泅者入水,也难逃重伤困溺之局,凶多吉少。
裴叔夜想,徐妙雪不会做这种死无全尸的事。
她就算死,也要溅别人一脸血。
回到现场看过之后,裴叔夜就可以确定,徐妙雪逃跑的方向不是海里,那么她必然还在如意港上。
可事发之后,所有出入如意港的人、马车都受到了严格的盘查,徐妙雪可谓插翅难飞。
裴叔夜接下来思考的问题便是,她是怎么离开如意港的?在满城的盘查中,她究竟藏在哪里才能不被发现?
任何事都有例外,当夜,有两驾马车没有被盘查。
一驾是翁介夫的马车,他的亲卫严阵以待,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很难做手脚,另一驾,则是最后离开如意港的,冯恭用的马车。
冯恭用才是这场围猎“裴六奶奶”的真正操盘者,宁波府知府对四明公百依百顺,不过是个打头阵的。在宾客都离开如意港后,冯恭用又不甘心地搜查了每一个角落,在确定没找到徐妙雪后才离开。
他的注意力都在海上和如意港上,自然不会注意到,官兵之中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人——楚夫人修缮望海楼的时候,帮徐妙雪将一套官差的衣服藏进了望海楼的戏台后面,那里本就堆着各式各样的戏服,纵然再怎么检查、东道主再怎么翻来覆去地重新装饰如意港,都不会动到那堆东西。
做这个举动,是在收到那张字条之后。徐妙雪未雨绸缪,担心自己的身份随时都可能暴露,倘若在如意港上有变,这个孤岛不像城中四通八达好逃脱,她得提前做一些准备,一有什么情况,便换上衣服混入官差队伍中离开。
但官差回到衙门之后也需清点人数,徐妙雪不能跟着回去,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在街上疾奔,因此藏在了冯恭用的车底。
裴叔夜没有细问过徐妙雪她的脱身之计,不过他知道,狡兔三窟,徐妙雪不会一点后手都没留下。
往往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后,最不可能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相。
在满城怎么都找不到徐妙雪之后,裴叔夜更加确定了。
他是可以用一些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徐妙雪从静观院中带出来藏好,但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也不是徐妙雪想要的。
因为他知道,绳索和窗框连接处的破绽是徐妙雪冒着被识破的风险故意留给他的。
她如此狡猾的人,若真想做实自己跳海的假象,必定会做得滴水不漏。
她就是要他来救她。
并非她自己不能逃脱,而是这一环,必须由裴叔夜填上。只有这样才可能扭转如今极其不利的舆论,化被动为主动。
她也在做好裴六奶奶的这条路上努力着呢。
所以徐妙雪一直在那里等,等待那个万分之一的默契。
等到前胸贴后背,等到心灰意冷,等到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人跟你心有灵犀——
终于有人打开了这扇门。
这一日,府城里看热闹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裴大人抱着他的夫人从四明公那宛若天上瑶池仙境的府邸离开,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路绵长又惊天动地的哭声,绵长、凄楚,像是要把所有的冤屈都哭尽,清凌凌地砸在每个人心里,砸出了一个新的答案。
原来,这大人物们之间的阴谋阳谋,用的手段当真如此下作啊!
……
徐妙雪一路哭回到裴府院中,无视了裴家上下惊疑又困惑的目光,就这么被裴叔夜打横抱着进了房间。
房门方阖,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裴叔夜忽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的哭声在他耳边格外嘹亮,闹得他心乱如麻,仿佛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欲盖弥彰地大声道:“可以了,不用演了。”
“饿……”她哭得更大声了。
裴叔夜一拍脑门,百密一疏!
徐妙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报菜名:“我要吃葱烧鲥鱼煮年糕、蟹粉豆腐羹、雪笋汤包、酒酿丸子羹……”
裴叔夜满口答应,可叫丫鬟端来的却只是一盏清淡的鸡茸肉糜粥。
要不是没力气,徐妙雪真的能跳起来掀桌子:“你虐待我!!”
“你连日粒米未进,”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骤食油腻会伤脾胃,还是先以糜粥濡养中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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