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月夜秘辛 (第2/2页)
细听,这声音还有些耳熟。
隔壁的云雨声渐歇,男女的调笑低语断断续续。
“吴郎,等你和她成婚了,是不是就不来找奴家了?”女子嗓音娇软,带着几分哀怨。
“胡说什么?”男人低笑,“待她过门,府里有了主母,我便替你赎身,抬你做姨娘。”
“可她若不肯呢?听闻裴家的小姐性子清傲……奴家出身微贱,怎敢与她争……”
裴叔夜与徐妙雪同时屏住呼吸,对视一眼——
隔壁之人,竟是——
吴怀荆!
裴鹤宁的准未婚夫!
“她既嫁我,自然事事由我做主,”男人语气轻佻,“芸娘莫怕,万事有我。”
听听,渣男的套话都是一样的。
徐妙雪顿时觉得裴叔夜刚才说的话都是那么的令人怀疑,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几乎迸出火星。
隔壁竟又传来琵琶声,曲调缠绵悱恻,唱的是相思情浓、月下风流。
“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徐妙雪咬牙,恨不得立刻提刀破门而入。
裴叔夜连忙按住她:“你去了,明日在整个宁波府沦为笑柄的,只会是宁丫头。”
……
徐妙雪冷静下来,心里涌上无限的悲哀。他说得对。
在这荒唐的世道里,狎妓竟成了风雅之事。那些自诩清贵的文人墨客,哪个不将秦楼楚馆当作彰显才情的风月场?
才子们最爱标榜自己在烟花巷陌觅得知音,戏文里唱不尽的书生与名妓,话本里写不完的才子佳人,把皮肉生意粉饰成千古佳话,仿佛这样的美化就能掩盖掉背后所有龌龊的交易,用一两桩罕见的美事便掩盖掉无数可怜的女人在其中饱受折磨的苦楚。
这里的是温柔知音,家里的就是豪门怨妇,他们任由女人们互相攻讦,罪魁祸首们美美地置身事外,这反而都成了他们的勋章。
所以,吴怀荆狎妓,旁人只会笑叹一句“少年风流”;可若她这个六婶婶出面闹开,宁波府上下只会觉得裴鹤宁善妒悍烈——婚事黄了不说,往后议亲,谁还敢娶一个“不容人”的裴家女?
这个世道,对女人多不公平啊。
无计可施的徐妙雪咬牙切齿,愤怒冲昏了她的理智。
裴叔夜阴沉着脸,却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桩婚事,我必会阻止。”
“但好好的婚事谈黄了,别人不得议论吗?受损的还是宁姑娘的名声。”
“所以解决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吴家的狗东西踹了,让宁儿立马换人,这样丢脸的是吴家,不是宁儿。”
徐妙雪反应过来,是这样的,但——
“宁波府还有什么青年才俊?”
两人对坐在床上,抓耳挠腮的样子像是两个嗑瓜子的媒婆。
“我看宁波府都是歪瓜裂枣。”眼高于顶的裴大人如是道。
“诶——你那好朋友张见堂不是未婚吗?他如何?”
裴叔夜思索良久:“人是蠢笨了一些,但好在心地善良。”
*
在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卷宗里挑灯夜战的张见堂总觉得后背发毛。
反复揉了揉鼻子,喷嚏却怎么都打不出来。
刚准备熄灯就寝,侍从匆匆送来一封信:“大人,那人又来信了!”
张见堂猛地一精神:“快,拿来。”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字——查定海东滩三灶盐场。
说来话长,两个月前,张见堂刚受命上任巡盐御史时,那“如夫人”的骗局被宁波府捂得很牢,他全然被蒙在鼓里,而半途,便有个神秘人给他递信,将来龙去脉告知于他,并称那“贝罗刹”是舍生取义揭发盐商黑幕的侠女。
于是张见堂刻意隐藏了行踪,故意不进宁波府,而是先去摸郑家卖向各地的盐。紧接着在南京,他又收到了这个人的信,告诉他去查郑源。
郑源确实有问题,一看有人查他就开始跑。
他一路追到普陀山……后头的事,便是郑源死了。
神秘人来信,信里只有“贝罗刹”这三个字。
张见堂便懂了,于是去联合贝罗刹,斗志昂扬地将郑家撕开一个口子。
可郑家在宁波府盐帮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一个外来的巡盐御史,想查郑家,处处受阻,纵然有一些突破口,可查到最后也都是罚了钱,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便不了了之了。
张见堂如今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节骨眼上,他还需要一些关键的线索,才能将郑家的罪行连根拔起,却不知从何下手。
他猜想那个神秘人应当是一个知晓一些内情的宁波府本地人,正欲寻找此人,就是这么巧,这人又送来了信。
定海东滩三灶盐场……
可那是早就废弃了的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