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密室壁画 (第1/2页)
坠落停止的方式很温柔。
没有撞击,没有翻滚,像是坠入了一团有弹性的黑暗,下坠的势头被均匀地减缓、吸收,最终静止。林昼睁开眼——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闭上了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地面坚硬的触感,还有空气里清凉干燥的气息。
不是沙漠的燥热,不是殿堂的熏香,是一种更接近……地下深井的味道,带着矿物和岁月沉淀的凉意。
她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某个狭窄空间的中央。手腕还被紧握着,阿努比斯半跪在她身侧,白袍的下摆铺展在发光的地面上,像一片凝固的月光。他微微喘息,金色竖瞳在昏暗中扫视四周,眼神锐利如刃。
“这里安全吗?”林昼低声问,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声。
“暂时。”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没有重量,“审判守卫不会进入‘罪证陈列室’。这是规则。”
“罪证陈列室?”林昼跟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约莫十平米,呈规整的正方形。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某种细腻的灰白色石材,表面光滑如镜,且正从内部散发出均匀的幽蓝色微光。光芒不强烈,但足以看清一切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的壁画。
不是殿堂通道里那种宏伟的叙事场景,而是更私密、更精细的三联画,占据了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壁画风格与之前所见一致,色彩鲜艳得诡异,像是昨日刚刚完成。
林昼的考古本能先于一切恐惧苏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背包里掏出设备:便携相机、激光测距仪、温湿度计、微型取样器。动作熟练,有条不紊,仿佛眼前不是超自然的密室,而是又一个待研究的遗址。
阿努比斯静静看着她操作,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苦涩?林昼没空解读。
“室温22.3摄氏度,湿度12%,异常干燥。”她记录数据,相机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墙壁材质……不是已知的任何石材。表面温度低于室温三度,自体发光,波长集中在450-480纳米,典型磷光矿物特征,但亮度恒定,无衰减迹象。”
她蹲下身,用取样刀轻轻刮取地面少许粉末。粉末在取样袋中继续发光,幽蓝色,像碾碎的星空。
“地面无积尘,无生物痕迹,但……”她停顿,将灯光调至特定角度。
地面上铺着一层极薄的东西,半透明,甲壳质感,在幽蓝光芒下几乎隐形。她戴着手套拾起一片——指甲盖大小,弧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结构。
“尸甲虫蜕壳。”林昼低声说,用放大镜观察,“圣甲虫的近亲,古埃及丧葬仪式中象征复活的神圣昆虫。但这里……太多了。”
整个地面都被这种蜕壳覆盖,层层叠叠,像铺了一层死去的星空。奇怪的是,没有任何活体,也没有粪便或食物残渣,仿佛这些甲虫在这里集体蜕壳后便消失无踪。
“它们每三千年蜕壳一次。”阿努比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上一次,是你离开的时候。”
林昼动作一顿。她没有回头,强迫自己继续工作:拍照,测量壁画尺寸,记录每一处异常。
然后,她才将目光真正投向那三幅壁画。
第一幅占据了墙面左半部分。
画中场景是某个神庙的内殿,光线从高窗斜射,在石柱间投下斑驳影子。阿努比斯——依然是白袍金眸的人类形态——正从身后拥抱着一个女子。女子侧着脸,看向画面外的观者,唇角含笑,眼神明亮。
林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张侧脸……鼻梁的弧度,下巴的线条,甚至眼角那颗微小的痣,都和她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发式:画中女子编着复杂的古埃及发辫,缀着青金石与黄金的发饰,而她是一头及肩的黑发。
女子右肩的衣料被刻意描绘得轻薄透明,底下透出清晰的狼头印记——和林昼肩上的胎记,分毫不差。
壁画下方有一行铭文:
“新王国第十八王朝,年历第三循环,尼罗河泛滥季第二月第十日。”
“阿努比斯于此立誓:‘吾之神性、权柄、永恒时光,皆可为汝之祭品。’”
“守墓人阿木必死应誓:‘吾之生命、记忆、轮回之权,皆可为汝之囚笼。’”
“阿木必死……”林昼念出这个名字。发音在舌尖滚过时,竟有种古怪的熟悉感,像在梦中反复呢喃过的词语。
“在古埃及语里,意为‘不被死亡接纳者’。” 阿努比斯走到她身旁,声音平静,但林昼听出了底下压抑了三千年、几乎凝固的波澜,“一个悖论的名字。守墓人本该侍奉死亡,却偏偏被死亡拒绝。”
“所以她……”
“所以她活了很久,久到不该活那么久。” 他看向壁画,金眸映着幽蓝微光,“久到引起了其他神祇的注意,久到……违背了生死轮回的法则。”
林昼移向第二幅壁画。
画面中央是一具打开的石棺,阿木必死躺在其中,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透明感,仿佛正在融化的蜡像。阿努比斯跪在棺旁,右手从她胸腔中捧出一颗发光的心脏——不是血肉,是水晶般的物质,内部有金色与银色的光流交织旋转。
他的左手按在她心口,五指深深陷入,指尖有金光渗入她的身体,试图填补心脏离去的空洞。他的脸依然没有表情,但金色的竖瞳中,一滴液体正从眼角滑落,在下坠过程中凝固成固态的黄金泪珠,悬浮在半空。
背景是燃烧的神庙,天空裂开缝隙,有无数只眼睛在云层后窥视。
铭文:
“誓言履行日,审判降临。”
“阿努比斯窃取时光沙粒,逆转爱人心跳,触犯神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三条。”
“众神裁决:守墓人之心剥离封存,死亡之神囚于时空裂隙,直至誓言完成或永恒磨损。”
“窃取时光沙粒……”林昼喃喃重复,“逆转心跳……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试图从时光长河里偷走关于她的片段,让她的时间永远停在我们相爱的那一刻。” 阿努比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昼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但我失败了。时光不可盗取,只能交换。所以我用我的‘永恒’做抵押,换她‘多出来的三千年寿命’。代价是……”
他顿了顿,指向第三幅壁画。
画面里,阿努比斯独自坐在黑曜石王座上,脚下是巨大的倒流沙漏。王座周围堆满了杂物:破损的陶罐、生锈的武器、褪色的织物、异域的器物——甚至有一面残破的铜镜,镜中模糊映出某个不属于古埃及的宫廷场景。
他的姿态是放松的,一手托腮,但眼睛望着画面之外,眼神空洞得让观者心悸。白袍的衣角垂落在地,与地面堆积的灰尘融为一体,仿佛他已经这样坐了几百年,几千年。
铭文只有短短一行:
“囚徒的收藏:每一个她可能归来的‘可能’。”
林昼的目光被那些杂物吸引。她走近细看,发现每件物品旁都有微小的注释,用极细的笔触刻在基座上:
“罗马帝国,公元137年,她可能是贵族女祭司。”
“唐长安城,公元712年,她可能是丝路商人之女。”
“佛罗伦萨,1498年,她可能是画家的模特。”
“开罗,1923年,她可能是考古队的翻译。”
直到最近的一条:
“中国北京,1998年,她出生了。”
标注日期正是林昼的出生年月日。
“这些都是……”她声音发干。
“每一个平行时间线里,她可能转世的身份,可能存在的痕迹。” 阿努比斯走到她身后,气息拂过她的发梢,“我收集不到她的灵魂,只能收集这些‘可能性’。三千年,我收集了四百七十三件。每一件都代表一个我错过了的、她可能归来的世界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