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眼底的余毒:剥落的诅咒 (第1/2页)
深秋的北京城,天总是蓝得透彻,带着一股子干燥微凉的爽利劲儿。
自从那顿宣告九门新纪元的私房菜聚餐过后,日子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了汪家在暗处的窥探,也没有了那些古怪要命的墓穴图纸,黑瞎子这座位于二环内、闹中取静的四合院,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安逸的一段时光。
院子里的那棵老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像是一个个小灯笼,压弯了枝丫。
偶尔有几只灰喜鹊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上两声,又扑腾着翅膀飞走。
苏寂躺在院子中央那张垫着厚厚羊绒毯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闲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粗线毛衣,银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慵懒与宁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的缝隙洒在她白皙的面容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外加一份清炒时蔬。祖宗,您的午膳备齐了。”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黑瞎子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走了出来。
他身上系着一条与他那大魔王气质完全不符的碎花围裙,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黑框墨镜。
虽然身手一如既往的敏捷,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今天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走到藤椅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细心地剔掉骨头,递到苏寂的唇边。
“张嘴,尝尝你老公我苦练了三天的手艺。这可是我专门跑去鼎泰丰后厨,拿枪指着人家主厨的脑袋学来的秘方。”
黑瞎子咧着嘴,笑得一脸讨好。
苏寂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一眼那块排骨,张口咬下。
酸甜适中,肉质软糯,味道确实不错。
“手艺有长进。”
苏寂淡淡地夸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黑瞎子的脸上,微微蹙起眉头。
“你今天怎么回事?夹菜的手抖什么?”
黑瞎子拿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用一个夸张的耸肩动作掩饰了过去。
“哎哟,还不是昨天晚上伺候您老人家洗脚的时候,不小心抻着了背上的旧伤。我这刚拆石膏没多久的凡胎肉体,哪经得起那么折腾啊。”
他满嘴跑着火车,顺势在苏寂旁边的马扎上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地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
苏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男人嘴里十句话有八句是胡扯,但只要他身上的气息平稳,没有生命危险,她也懒得去戳穿他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然而,苏寂并不知道,在这副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黑瞎子正在经历着一场怎样的黑暗倒计时。
吃过午饭,苏寂回到正房的卧室去午休。
黑瞎子独自一人留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里的温水哗啦啦地流淌着,冲刷着瓷盘上的油污。
就在他伸手去拿洗洁精的瞬间,眼前的视界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突然失去了信号,满屏的雪花噪点疯狂涌现。
紧接着,所有的色彩、轮廓、光线,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彻底抽空。
绝对的黑暗,犹如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瞬间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黑瞎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那个洗洁精瓶子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也没有手忙脚乱地去揉眼睛。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洗碗池前,任由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地流着。
那张英俊的脸上,所有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死寂。
“啪嗒。”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他面前,就会惊恐地发现,黑瞎子那双原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犹如两轮烈日般的金色竖瞳,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
那一层诡异的暗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消散,化作一种如同死灰般的浑浊。
塔木陀的陨玉母体死亡,这场纠缠了他大半生的远古诅咒,终于彻底失效了。
但代价是惨痛的。
这双眼睛,早在他年轻时就已经因为疾病和意外彻底坏死了。
是陨玉的共生辐射,强行改造了他的视神经细胞,用一种变异的方式赋予了他夜视的能力,代价是无法直视强光。
现在,“服务器”被苏寂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他这双作为“终端”的眼睛,自然也就断了能量来源。
那些变异的细胞失去了辐射的滋养,正在迅速枯萎、大面积死亡。
这是物理层面和生物学层面不可逆的机能枯竭。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啊。”
黑瞎子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厨房里残存的饭菜香气。
其实早在塔木陀的医院里,他就察觉到了视力的衰退。
但他谁也没告诉,更没有向苏寂透露半个字。
他比谁都清楚,苏寂为了在塔木陀抹杀那只太古寄生体,又为了给他重塑被空间风刃切碎的经脉,已经严重透支了神魂本源。
如果让这女人知道他快瞎了,以她那种霸道护短、视人命如草芥却唯独把他看得比天还重的脾气,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用轮回法则,逆天改命来帮他重塑双眼。
肉体凡胎的生老病死是天道常理,强行违背这种法则去无中生有地创造器官,所要承受的天道反噬,绝不是闹着玩的。
他黑瞎子烂命一条,瞎了也就瞎了。
靠着他那变态的听觉和感知力,就算是个瞎子,他照样能把那些不开眼的小毛贼拧断脖子。
但他绝不允许苏寂为了他这双破招子,再去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神魂损伤。
“趁着还没彻底瞎透,赶紧熟悉熟悉业务。”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再次挂上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他闭着眼睛,开始凭借着脑海中对这座四合院精确到毫米的记忆,以及敏锐到极点的听觉,一步步走出厨房。
从厨房门槛到正房台阶,一共十五步半。
台阶高二十厘米,一共三级。
他走得异常平稳,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加重半分。
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多年的顶级猎手,正在迅速唤醒身体里其他感官的潜能,去弥补视觉的丧失。
一连几天,黑瞎子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甚至还能在苏寂看书的时候,精准地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放在她手边。
直到那一天的深夜。
夜色如墨,一轮残月挂在树梢,院子里除了秋虫的鸣叫,再无其他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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