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坟地旁的破屋 (第1/2页)
意识在黑暗边缘沉浮。冷无双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不是爬行那种艰难的挪动,而是被拖拽——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脚踝,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碎石硌着背部的伤口,疼痛断续传来,像隔着层厚布。
他勉强撑开眼皮。永昼灰黄昏的光线刺进瞳孔,世界在眩晕中摇晃。视线低矮,只能看见地面:灰色的尘土,散落的碎骨,还有两道拖痕——他自己的痕迹,和被拖行的痕迹。
拖行他的力量停了。冷无双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人蹲下身。一只手探到他颈侧,手指粗糙得像树皮,但触感温热。脉搏被按压,停顿三息。
“还活着。”声音苍老,带着痰音,是个老妇人。
冷无双想说话,但喉咙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看清对方,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高热让视野边缘泛着诡异的红晕,像透过血雾看世界。
“小小年纪,来这儿找死。”老妇人说着,又开始拖他。这次方向变了,朝右前方。冷无双感觉到地面坡度微变,从坑洼的乱葬岗边缘转向相对平整的地方。风里有股不同的气味——不是腐臭,是陈年烟熏和干草的味道。
他被拖进一个空间,光线骤然暗淡。屋顶很低,有漏光的缝隙,像垂死的眼睛。温度比外面稍高,空气里浮着尘埃,在微弱光线下缓慢旋转。
老妇人把他放在一堆干草上。草梗扎着溃烂的皮肤,但比起地面的碎石,已是柔软的床铺。冷无双听见窸窣声,是老妇人在摸索什么。然后是陶器碰撞的轻响,水被倒出的声音。
“喝。”一只粗糙的手托起他的头,陶碗边缘抵到唇边。
水。干净的水,没有酸雨的金属味,没有过滤后的土腥,是……清甜的水。冷无双本能地吞咽,水流过灼烧的喉咙,像甘霖。他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得全身伤口剧痛。
“慢点。”老妇人拍他的背,力道意外地温柔。
一碗水喝完,冷无双终于积攒了点力气,睁大眼睛。破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些,但也只是相对——约莫三米见方,屋顶歪斜,靠几根歪扭的木柱撑着。墙壁用碎石和泥巴糊成,裂缝处塞着干草。角落有个简陋的土灶,灶火已熄,余温尚存。
而老妇人……
她坐在门槛旁的矮凳上,面朝门外乱葬岗的方向。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浑浊如蒙尘的玻璃,没有焦点。她脸上布满深如刀刻的皱纹,嘴唇干裂,灰白的头发用根木簪草草绾着。身上衣服破旧,但洗得相对干净,补丁针脚细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从第二关节处齐根断裂,断口早已愈合,留下光滑的疤痕。左手完整,但手背上有暗紫色的、蛛网般的纹路,从腕部蔓延到指根。
辐射病晚期症状。但她还活着,而且……清醒。
“看够了?”老妇人突然开口,虽然眼睛望向门外,却像知道冷无双在观察她。
冷无双喉咙发紧:“你……”
“叫我阿婆就行。”老妇人摸索着拿起脚边的拐杖,那拐杖是用畸变兽的腿骨磨制的,顶端绑着破布,“这屋子就我一人,守了十二年。”
“守什么?”冷无双问,声音依然嘶哑。
“守坟。”阿婆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外面那些,有些是我埋的,有些不是我埋的。但既然来了这儿,总得有个人记着他们曾经活过。”
冷无双沉默。他想撑起身子,但右腿的化脓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倒回干草堆。
“别乱动。”阿婆起身,摸索着走到角落,从土灶旁的小陶罐里掏出些东西——是捣碎的草药,颜色暗绿,气味苦涩。“你身上有酸蚀伤,还有辐射热。再不处理,活不过三天。”
她走到冷无双身边,蹲下,手指准确无误地按在他左肩最严重的伤口上。冷无双痛得抽气。
“疼就喊,这儿没别人。”阿婆说着,开始敷药。动作熟练得惊人,完全不像盲人。草药敷上伤口,先是一阵刺痛,然后是清凉感,灼热稍微缓解。
“你怎么知道伤口位置?”冷无双忍不住问。
阿婆的手停顿了一下:“我不靠眼睛看。”
“那靠什么?”
“靠‘听’。”阿婆继续敷药,“每个人的身体都有声音。健康的、受伤的、快死的……声音不一样。你的声音很吵,到处都在尖叫。”
冷无双不懂。但他想起自己的左眼疤痕,想起那种异常的感知能力。也许阿婆也有类似的能力?
“你在这儿多久了?”他换了个问题。
“十二年。”阿婆重复,“永昼灰降临前就在这儿。那时候这屋子还不破,外面也不是乱葬岗,是片小菜园。”
永昼灰降临前就在。冷无双心脏猛跳:“你见过永昼灰降临?”
“何止见过。”阿婆声音低下去,“我就在这儿,看着天从蓝变灰,看着第一场酸雨落下,看着第一批人变成灰化者。”她顿了顿,“也看着第一批修士拼命想阻止,然后……消失。”
修士。父亲。
冷无双急切地想坐起,但被阿婆按回草堆:“别急,小子。你的问题很多,但现在的身体问不了那么多。先活下来。”
她敷完药,又摸索着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杂粮饼。饼很硬,边缘发霉,但中心还算完好。
“吃。”阿婆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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