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高烧 (第2/2页)
“等他回来……”母亲对怀里的婴儿说,“等爹回来……”
碎片化的记忆,还是高烧的幻觉?冷无双分不清。他只知道额头上的铁片越来越烫,不是吸收了他的体温,而是自身在发热。铁片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淡蓝色,和左眼疤痕的光一样。
两种光在共鸣。
冷无双感觉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左眼深处的灼热突然炸开,变成剧痛,他忍不住惨叫,蜷缩身体。
痛感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高烧还在,身体还在疼痛,但意识清晰得可怕。他能“看见”矿洞外的世界:三十米外有只畸变鼠在翻找垃圾,五十米外有个灰化者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一百米外……有两个人影在靠近,动作谨慎,带着武器。
不是幻觉。他真的看见了,隔着岩壁看见了。
左眼的能力觉醒了。
冷无双挣扎着坐起,握紧骨刺。外面的两个人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他们在矿洞口停下。
“确定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
“独眼说的,那小子住这个矿洞。”另一个声音年轻些,“高烧,跑不远。”
“清道夫也在找,我们得快点。”
脚步声靠近洞口。冷无双屏住呼吸,背贴岩壁,骨刺横在身前。左眼的“视野”里,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矿洞,手里都拿着刀。
他们看见了角落的背包,看见了散落的物品。
“人不在?”
“可能躲在里面。”
两人朝矿洞深处走来。冷无双计算着距离。五步,四步,三步……
在领头那人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冷无双暴起。骨刺不是刺,是横扫,击中对方手腕。刀脱手落地。第二人反应很快,挥刀砍来,冷无双侧身躲开,用背包砸向对方的脸。
混乱中,他看见两人的手臂上都有烙印:缺角的圆圈。
镇长府的人。
“抓住他!活的!”手腕受伤的男人吼道。
冷无双没有恋战。他抓起地上的背包和铁片,朝洞口冲去。另一人试图阻拦,被他用毒骨刺划破手臂——毒液会在几分钟后起效。
冲出矿洞,永昼灰的夜风扑面而来。冷无双全速奔跑,不顾高烧,不顾酸蚀伤的疼痛。身后传来追赶声,但很快被甩开——中毒的那个已经跟不上。
他跑进废墟深处,找了个半塌的地下室钻进去,用碎石堵住入口。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高烧还在持续,但左眼的视野在黑暗中依然清晰。他“看见”地下室的每个角落,看见墙壁里埋着的旧水管,看见头顶裂缝透进的微光。
也看见自己身体内部——不是真的视觉,而是一种感知:酸雨毒素在血液里蔓延,辐射斑点在扩散,但左眼深处有一股淡蓝色的能量在流动,像条细小的溪流,所过之处,毒素被稀释,斑点颜色变浅。
觉醒的能力在对抗疾病。
冷无双靠着墙壁坐下,打开背包。馊饭和腌肉还在。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尽管完全没胃口。食物是能量,对抗疾病需要能量。
然后他拿出铁片。铁片表面的光已经熄灭,但触摸时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像心跳。
他把铁片贴在左眼疤痕上。两种脉动开始同步。
脑海中,新的画面浮现: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一个地方。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嵌满发光的晶石,中央有座高台,台上站着个人影——是父亲,冷青云。他转身,看向画面外的冷无双,嘴唇翕动,说了三个字。
冷无双听不见声音,但读懂了唇语:
“来B-7。”
画面消失。
冷无双瘫倒在地下室冰冷的地面,高烧让身体颤抖,但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米没了,矿洞没了,被追捕,发高烧。
但父亲在B-7等他。
左眼觉醒了能力。
铁片指引方向。
永昼灰的夜晚依然漫长,但这一次,冷无双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能活到天亮。
他握紧铁片,闭上眼睛。
在意识的最后清醒时刻,他想起母亲临终的话,现在终于完整了:
“无双,要活着,等你爹。往南,有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高烧中的昏迷,不是死亡,是积蓄力量。
因为醒来后,他要向南。
去B-7。
去见那个叫冷青云的男人。
去见那个可能解释一切、结束一切的地方。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活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