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高烧 (第1/2页)
第一场酸雨来得毫无征兆。
冷无双刚走出鼠巷,永昼灰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度,不是黄昏的自然转暗,而是某种更浓稠的灰黑从云层深处翻涌上来。他抬头,看见雨丝斜斜地切开天空——不是常见的灰雨,是颜色更深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酸雨。
他转身就往最近的遮蔽处跑,但太迟了。雨丝扫过左肩,布料立刻发出“滋啦”的腐蚀声,皮肤传来烧灼般的刺痛。他扑进一个半塌的门廊,背靠墙壁,看见外面整个世界都在冒白烟。
这场雨下了二十分钟。等雨势稍缓,冷无双撕开左肩衣物查看,皮肤已经红肿起泡,边缘发黑。他从背包里抓出碱性土敷上,刺痛稍微缓解,但烧灼感还在皮肉深处蔓延。
必须继续送货。赌坊后门那边等着这批“抑制剂”,迟到会有麻烦。他重新扎紧背包,冲进残余的酸雨中。
第二场雨在回程时降临。这次更猛烈,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带腐蚀性的泥浆。冷无双躲进一个废弃的岗亭,但亭顶有破洞,酸雨渗入,滴在他背上、脖子上。他蜷缩在角落,听着雨点砸在铁皮顶上的密集声响,像无数小锤在敲打。
等到雨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冷无双走出岗亭,浑身湿透,衣服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破洞,裸露的皮肤红肿疼痛。他开始发冷,不是因为夜风,是身体内部的寒意,从骨头深处往外渗。
必须回矿洞。
意识开始模糊。永昼灰的黑夜没有星光指路,他凭着肌肉记忆在废墟间踉跄前行。视野边缘出现重影,岩壁上的刻痕在旋转——不,不是真的旋转,是他的眼睛在晃。母亲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不是记忆里的样子,是临死前咳血的模样,嘴唇翕动,反复说着那三个字:“往南……光……”
“娘……”他喃喃道,脚下一软,跪倒在碎石堆里。
膝盖磕破了,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他咬牙站起,继续走。矿洞就在前方,岩缝透出的萤石冷光像黑暗里唯一的锚点。
爬进洞时,他几乎虚脱。背上的背包滑落,里面还有今天的报酬——两碗馊饭,一块腌肉。但他现在完全没胃口,只想躺下。
身体在发热。刚才的寒意被滚烫取代,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他解开湿透的衣服,看见皮肤上除了酸蚀伤,还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斑点,从胸口向外蔓延。辐射病?还是酸雨毒素入体?
左眼疤痕烫得像烙铁。他用手去捂,指尖碰到皮肤时吓了一跳——疤痕周围的皮肤在微微隆起,淡蓝纹路在昏光中清晰可见,像发光的血管。
冷无双挣扎着爬到藏米处——岩壁最深处的一道细缝,用碎石塞着。他扒开碎石,手伸进去摸索。
空的。
他把整个岩缝都摸了一遍,只抓出一把灰尘和几粒碎石。米呢?那最后一粒腐米,他舍不得吃,留着作为“最后的希望”的那粒米,不见了。
岩缝底部有个小小的破口,边缘有新鲜的啃咬痕迹。老鼠。在他不在的时候,老鼠从后面打通了岩缝,偷走了最后一粒米。
最后一粒米。七粒腐米支撑了十七天,这是最后一粒。而现在,连这一粒都没了。
冷无双瘫坐在岩壁前,背靠着那些刻痕。五百多道划痕在萤石冷光中扭曲、旋转,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他闭上眼睛,但母亲的容貌又浮现出来,这次更清晰,仿佛就站在面前。
“无双……”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从未经历过永昼灰,“你发烧了。”
“娘……米没了……”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嘶哑陌生,“老鼠……偷了……”
“没事的。”幻觉里的母亲蹲下身,伸手抚他的额头。那手冰凉,像记忆中最后触碰的温度,“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
“我活不下去了……”冷无双听见自己在哽咽,眼泪终于流出来,滚烫的,在脸上留下灼痕,“太累了……娘……太累了……”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轻得像风,“但你必须活着。你爹在等你。”
“爹……”冷无双睁开眼,幻觉消失了。只有岩壁、刻痕、黑暗。他从怀里掏出皮袋,倒出铁片和铜钱。铁片在发烧的手掌里冰凉,像块冰。
他把铁片贴在额头上。凉意渗入皮肤,稍微缓解了灼热。左眼疤痕的温度也开始下降,淡蓝纹路渐渐隐去。
高烧中的意识像碎片化的梦境。他看见父亲——不是画像上的侧影,是一个真实的人,穿着深色长袍,站在一座高塔上,仰头望着天空。天空不是永昼灰,是蓝色的,有白云,有阳光。父亲手里拿着铁片,完整的那块,上面刻满符文。
然后画面切换:永昼灰降临的第一天,灰色的云层从地平线涌来,吞噬蓝天。父亲在奔跑,怀里抱着什么——是个婴儿?是冷无双自己?画面模糊。
再切换:母亲抱着幼小的他躲进矿洞。外面是灰化者的嚎叫,是爆炸声,是尖叫声。母亲用身体堵住洞口,手里握着半块铁片——从父亲那块上掰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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