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论道 (第1/2页)
荒海尽头,黑雾海域。
此地乃东墟大陆极北,灵脉早枯,魔气倒灌;万年积雾,黑如玄铁,阳光终年不透。雾内,魔修盘踞,妖兽异化,连六国皇族巡船,亦不敢深入百里。
陆仁身形才坠入雾缘,背后火鸦追击之势陡然一滞——
雾中,似有古老魔影抬头,发出无声嘶吼;嘶吼未至,火鸦先行熄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灭了焰心。
焱皇分魂在雾外百丈停步,烈日瞳仁微微收缩,火域边缘与黑雾交界,发出“嗤嗤”腐蚀声——
“魔修腹地……”
他低语,声音第一次带上冷意。极丹威压再强,亦不愿孤身深入魔域——那是另一套天地规则的地盘。
雾内,陆仁踉跄落地,双膝一软,跪倒在黑色山峰脚下。
山峰通体由玄铁与魔骨凝成,表面布满暗红纹路,像一条条凝固的血脉;山脚无草无木,唯有黑砂与碎骨,被风一卷,发出“沙沙”哀鸣,似万鬼低语。
他抬头,瞳仁已褪成淡银,唇色却乌青——那是精血耗空、妖气反噬的征兆。喉头腥甜,一口黑血涌至舌尖,却被他强行咽下;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反而让他清醒三分。
“不能昏……”
他哑声自语,指尖颤抖着探入储物袋,抓出一只寒玉瓶——
瓶内,“赤星养魂丹”只剩最后三粒。他仰头全倒入口,药力化作滚烫春泉,沿喉管一路灼下,却浇不灭体内妖火与本元空洞交织的剧痛。
紧接着,又一把中品灵石被掏出,灵石表面尚带海潮湿气,被他五指强行捏碎——
“噗!”
乳白灵雾蜂拥而出,却与四周魔气一触,发出“嗤嗤”腐蚀声;陆仁顾不得许多,张口鲸吸,将灵雾尽数吞入丹田。月池水面本已干涸,得此灵雾,才勉强回升一寸,却仍是杯水车薪。
他盘膝坐下,背抵黑峰,玄袍被魔风撕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才从血池捞出的旗,却再无一滴力气扬起。
骨环内侧,夜阕声音低哑,带着疲惫与警惕:
“主上,魔气浓极,不可久留……需尽快觅一隐蔽处,闭关调息。”
陆仁闭眼,唇角却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到只剩气音:
“魔域……至少比焱皇的烈日……温柔些。”
黑雾翻涌,渐渐将他身形吞没;唯有骨环第九星斑,仍闪一点幽绿,像深海里,才将熄未熄的鲸目。
魔域上空,残阳似血,却被黑雾层层滤成幽暗的紫。焱皇分魂方一转身,火髓足底尚未离地,天穹深处忽传出一声轻笑——
“一个分魂,也敢踏我‘无灵之渊’?”
声音不高,却带着潮湿的回音,像黑水灌入耳道,瞬间浇灭烈日余温。下一刻,一团浓墨般的雾,自虚空渗出——无风自涌,无雷自鸣,只一个呼吸,便将百里天光尽数吞没。
雾中,缓步走出一人。
身形高大,却看不清面容;黑袍如夜,袍角却滴落液态魔气,落地便蚀出缕缕白烟。他并未释放威压,只抬手,朝焱皇分魂遥遥一点——
“留下吧。”
指尖与指尖之间,相隔百丈,却有一只漆黑巨掌,凭空凝成。掌背生满倒逆魔纹,纹内似有万鬼低哭;掌心,却是一只竖立的血眼,眼瞳一转,视线锁死火髓人形。
焱皇分魂脸色骤变——烈日瞳仁猛地收缩,火域边缘“嗤啦”一声,被魔掌视线灼出焦黑裂痕。
“极丹真身?!”
他再不敢托大,双掌合十,周身火髓瞬间凝成一轮赤金日轮,日轮表面,火鸦万翼齐振,欲做搏命一击——
轰——!
魔掌五指收拢,只一个回合!
火鸦万翼,同时折断;日轮表面,被血眼视线洞穿,裂纹内,黑火倒灌。焱皇分魂胸口“噗”地炸开一团金火,火屑尚未来得及飞溅,便被黑火吞噬,发出“嗤嗤”腐蚀声。
“走!”
火髓人形当机立断,日轮残余火髓轰然自爆,借助爆炸反震,化作一道赤金火线,朝南方天际狂遁——火线所过,空间被灼出一串漆黑孔洞,像被滚烫铁签刺穿的油纸。
黑雾魔修并未追击,只负手立于雾心,血眼缓缓闭合,发出一声轻笑:“烈日?过界者,终将被夜吞没。”
黑雾翻涌,收拢,重回魔域深处。
……
黑峰脚下,魔气如墨。
陆仁盘膝而坐,玄袍下摆被魔风撕得猎猎,却再无一滴灵力可鼓荡。赤星养魂丹药力,仅能护住心脉;灵石碎屑,在脚边堆成灰白小丘,却再榨不出一丝灵雾。月池干涸,鲸影蜷成拇指大的一团,夜阕妖风缩回骨环,连第九星斑,也只余针尖大一点的幽绿,随时会熄灭。
他不敢昏沉,亦无力清醒。
便在此时——
轰!
一股比焱皇分魂更强横十倍的威压,从天而降!
黑雾被压得塌陷成碗形,碗底正对准陆仁头顶;雾内,雷火不兴,却万鬼齐哭,哭声中,那只血眼再次睁开,视线锁死他全身气机。
陆仁心头一沉,指尖在骨环上轻刮,却再榨不出半点月魄。他抬眼,黑雾遮天,连绝望都被压得发灰——
“再逃……已无可能。”
血眼视线,一寸寸下移,像一柄无形的铡刀,贴向他颈侧。
忽地,一个苍老嗓音,自黑雾边缘传来——
“师祖,此人……不如交给我来处理?”
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像黑夜里拨动的琴弦,每一个音,都恰好拨在血眼视线最薄弱处。黑雾微微一滞,铡刀停于半空。
陆仁侧目。
黑雾边缘,走出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身材佝偻,面庞却被魔气熏得温润,眼角细纹层叠,却带着笑纹;灰袍袖口,以黑线绣着“无灵”二字,针脚细密,像两条安静的小蛇。他左手拄一根乌木杖,杖头悬一只小小油灯,灯焰幽蓝,焰心却呈乳白——那是纯粹魂火,与魔气同生,却未染半分阴戾。
灵压,混沌初期,却稳得像千年礁石。
血眼微微侧目,瞳内万鬼哭音一顿,发出低沉回应:“一个外修,值得你开口?”
灰袍老者欠身,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弟子知晓他非魔修。只是……师祖若亲自出手,传回东墟,不免被那些正道的伪君子借题发挥,说我魔域‘越界截杀’。倒不如让弟子以‘同道论理’之名,留他一线生机——也算给烈日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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