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阵法坐标 (第2/2页)
赤魑传来心念:“主上,洞府回人。”
简短四字,却像火石擦过油布,瞬间点燃。
陆仁抬眼,瞳底月轮一转,幽绿月纹顺踝爬下,将盐霜地面割出纤细裂痕。
“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起身,玄袍掠过堆成小山的中品灵石,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像替即将出鞘的刀,提前敲响的饯音。
……
夜飞,风蚀谷外。
圆月如钝刀,悬在戈壁尽头。
陆仁贴地掠行,月影遁缩成一线,所过之处,沙粒被风压碾成更细的尘,却无一粒沾身。
半途,赤魑心念陆续传来——
洞府内,祭台幽暗,坐标石缓缓旋转,像一座才上弦的钟。
赤面壮汉抚胸,火蛟纹身随呼吸起伏,蛟目猩红:“图与坐标皆到手,终可启程!”
水浴峰却眉心紧锁,声音里带着割肉般的疼:“为这张图,几乎掏空家底,若再出岔子……”
锦衣青年“哗啦”合扇,寒玉扇骨敲在掌心,发出清脆宽慰:“留得命在,何愁无财?境界才是根本。”
灰衣驼背老者拄蛇杖,藤叶“沙沙”作响,像蛇群提前蜕皮:“先议法阵。群阵改单阵,各传各的,免得再被人一锅端。”
水浴峰眸光一闪,压低嗓音:“给陆仁一个假坐标,我们用真坐标。至于灵石……布阵所需,三位均摊,我只出法门。”
其余三人互望,虽面色各异,终是点头。
赤魑隐在祭台裂痕,将每一句、每一息,原封不动传入陆仁识海。
……
风蚀谷外,三十里。
陆仁按下遁光,落在一座风化石柱顶端。
脚下,夜沙如潮,石柱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斜插的剑。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掩不住眼底冷火:“假坐标?……也好,省得我亲自改。”
指尖在骨环上轻刮——
“叮。”
夜阕风涡悄然旋开,一缕漆黑妖气顺腕而下,在地面勾勒出一弯“缺月”印记,像替即将到来的猎杀,提前画下的靶心。
“先让他们布阵,再让他们付账。”
他抬头,望向远处黑石山脊——
那里,洞府灯火未亮,却已有四座隐秘气机,正悄悄拔地而起,像四根才立起的绞刑架。
月影一闪,陆仁身形被风卷散,只留一句低低呢喃,散在沙里——
洞府外,夜潮声远远传来,像巨兽在黑暗里磨牙。
石壁缝隙渗出盐霜,被火把一映,闪出碎银般的光。
陆仁踏入内洞,灰衣驼背老者、锦衣折扇青年、赤面壮汉已呈“品”字盘坐,各守一方,灵压或沉或浮,像三盏暗灯,等人来添油。
“陆道友,别来无恙。”
水浴峰率先拱手,声音温雅,却掩不住眼底血丝——那是连日筹算、割肉放血留下的痕迹。
陆仁微微颔首,铜面具推到额际,露出半截苍白面容:“诸位既然已经归来,想必已得海图。”
“自然。”
水浴峰笑意不达眼底,袖中滑出一卷灰白兽皮,边缘刻意做旧,磨损处还沾着几粒盐晶。
他却未递出,只摊在案上,指尖按住朱红“天机·外环”四字,像按住一只才捕获的鸟——生怕飞了。
陆仁俯身,月白瞳仁微垂,目光沿银蓝航线缓缓游走。
一息,两息……他心底泛起冷笑:航线南偏三毫,坐标东移一度——正是自己亲手刻下的“假图三号”。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伸出指尖,似要触碰禁制雾层,却被水浴峰轻轻隔住:“图禁未解,恐伤玄觉。”
水浴峰随后说道:“有图,既有坐标,待传送法阵布置妥当,便可前往天机群岛,只不过……”
陆仁不语,倾听之色。
“只不过,需一人一法阵。”
水浴峰一脸得意。
陆仁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夜潮:“一人一阵,灵石自备——公平。只是此图……可曾复验?”
“我四人掏光家底,共鉴三日。”
赤面壮汉拍胸,火蛟纹身随呼吸起伏,蛟目猩红,“道若假,命亦假!”
灰衣老者拄蛇杖,藤叶“沙沙”附和:“老朽以锁灵藤起誓,图真无疑。”
锦衣青年折扇半掩,扇面火鸦欲飞:“陆道友尽可安心。”
水浴峰顺势收图,纳入袖中,抬眼时笑意里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阵分四柱,各传各的,免得相互拖累。陆兄可自备灵石?”
“不愿占诸位便宜。”
陆仁翻掌,一只青玉袋落在案上,袋口微张,泄出一片乳白灵雾——中品灵石,整整一千二百颗,堆小丘,照得洞内盐霜泛起月华。
“多出的一成,算我补诸位购图之资。”
空气短暂一静。
三人对视,眼底贪婪与释然交错——有人替他们分担割肉之痛,何乐不为?
水浴峰袖袍轻拂,将玉袋收入,声音愈发温和:“阵基材料尚缺三味——‘风哭砂’、‘鲛月珠’、‘寒火双生玉’。陆道友可有门路?”
“风哭砂与鲛月珠,城外黑市便能购得;寒火双生玉……我去‘沉船谷’走一趟。”
陆仁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明日再普通不过的采买。
他转身,玄袍掠过火把,火苗被拉得老长,映在壁上,像一柄才归鞘、却仍滴着月光的刀,顺势也收回了赤魑。
“三个时辰后,我带回材料。”
话音未落,人已踏入洞外暗潮,月影一闪,消失在盐霜与夜色之间。
洞内,火光重新稳住。
水浴峰低头,指腹摩挲青玉袋,指节因兴奋而发白:“肥羊已入栏。”
灰衣老者蛇杖轻顿,藤叶“沙沙”低笑:“待阵成,假坐标送他入海眼,我等坐收真途。”
赤面壮汉抚胸火蛟,蛟目猩红闪烁:“灵石、命……一并留下。”
锦衣青年合扇,扇骨敲在掌心,声音清脆如骨裂:“三日后,潮汐起时,便是他的忌日。”洞外,夜潮忽涨,拍在石壁,发出“哗啦”一声闷响——像替这场还未落幕的阴谋,提前敲下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