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吾之道 (第1/2页)
碧磷城,正午。
日头悬在蜃气蒸腾的海面上空,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铜镜,将光与热无情地泼向城中。石板街面烫得能煎鱼,海风却裹着潮腥,冷热交撞,逼得行人衣袍紧贴脊背,像一层闷湿的壳。街市依旧喧阗——丹坊的吆喝、兽笼的腥骚、赌摊的骰骨碰撞,混成一锅滚沸的汤。可就在这一片沸腾里,所有声音忽然齐齐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
——因为城东的天空,骤然暗了一瞬。
……
陆仁刚踏出“潜鳞阁”的门槛。
铜面具推到额际,露出苍白下颌,唇角还挂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怀里一只青布囊,鼓囊囊装着“风哭砂”“鲛月珠”与“寒火双生玉”,三味材料被灵石温养,透出细若发丝的灵雾,雾里有细碎雷光偶尔一闪——那是“寒火”与“风哭”属性相冲的征兆,却被他用月魄轻轻压住,像给狂马套上嚼子。
阳光迎面泼来,他眯了眯眼,正欲抬手招一辆兽车回盐仓,忽然——
耳膜深处“嗡”地一声。
玄觉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两道声音,隔着半条街,被风卷着,却字字清晰地钉进识海——
“……错不了,就是此人。灰麻罩袍、铜面具、左颊月牙裂,连鱼骨客栈的伙计都指认是他。”
“已用传音符禀报总执事。你且盯死,莫要打草惊蛇。四盟的后期前辈正自四面合围,今日便要教这散修晓得——天机不是他这种脚色能拿来贩卖的货物。”
声音戛然而止。
陆仁眼底那一点残笑,瞬间被寒霜覆盖。
他足尖一点,青衫下摆未动,人已化作一道虚淡月影,贴地掠向东城。才至街口,东面天空“轰”地一声裂响——
一道赤金长虹破空而来,长虹前端,一人负手而立,赤袍滚火,袍角金线绣着煌国火乌,双翼展动,仿佛活物。灵压毫不收敛,像一轮坠落的烈日,将半条街的影子都压得贴地不起。
混沌后期!
陆仁冷哼,身形未停,脚尖在石板上一抹,月影倒卷,折向西侧。可西侧天际,几乎同时升起一道银白剑虹——
剑意森寒,霜雪相随,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出细细白痕。虹端立着一个灰衣女修,面覆冰纱,背后长剑未出鞘,剑压已让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也是后期!
南面、北面,两道灵压接踵而至——
南面来的是夷国供奉,赤面长髯,手托八角青灯,灯焰幽蓝,照得他须发皆碧;北面却是陵国皇族的紫袍太监,面白无须,手捧一只鎏金盘,盘中一枚玉印,印上盘卧“镇海螭吻”,螭吻双目赤红,像随时会跃起噬人。
四道后期气机,如四根烧红的铁钉,钉死了东南西北四极。
碧磷城上空,原本炽白的阳光,被四股灵压撕得扭曲,像一块被揉皱的锡箔。街上行人先是茫然抬头,下一瞬,脸色“唰”地惨白——
“皇……皇家修士!”
“四个混沌后期……老天!”
“被围的是谁?散修?竟惹动这种阵仗!”
惊呼未落,地面“嗖嗖嗖”连响,几十道身影破土而出——
衣袍统一:左胸绣“东墟盟”赤纹,外环金线,正是六国联盟执法队。人影凌空,一环一环,如套索,如铁箍,将陆仁围到中心。里层十人,俱是混沌中期;外层三十余人,皆初期。人人手执制式法器——青金锁链,链节嵌“镇灵符”,符纹被阳光一照,闪出细密赤芒,像一条条伺机而动的火蛇。
锁链末端,在空中“咔嚓”相扣,顷刻结成大阵——
“东墟锁灵·四极诛魔阵”!
阵纹浮现,赤红如血,自虚空蔓延,交织成一只倒扣的碗,将陆仁连同四位后期,一并罩在其中。碗壁内,灵光流转,隐有雷火轰鸣,却闷在内部,像被巨兽扼住喉咙。
碧磷城,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
“哗——!”
仿佛海啸倒卷,满城修士同时涌向高处——屋顶、赌摊棚顶、鲸骨牌楼、甚至丹坊的烟囱,黑压压一片。目光齐刷刷钉向空中,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赤红大碗,像看一场千年不遇的斗兽。
“那散修……死定了。”
“四个后期……便是极丹老怪,也得脱层皮。”
“散修啊……终究拗不过皇家。”
低语如潮,带着怜悯、兴奋、幸灾乐祸,也带着兔死狐悲的苍凉。
……
阵心。
陆仁悬空而立,玄袍被四道后期灵压冲得猎猎鼓荡,像一面不肯倒的旗。骨环贴腕,幽绿月纹被压得几乎黯淡,却仍倔强地亮着针尖大的一点。青布囊悬在腰后,随风晃动,发出“嗒嗒”轻响——像嘲笑,也像计数。
他先抬眼,目光穿过赤红阵壁,落在东面那火袍修士脸上,声音不高,却裹着月白灵力,压得阵内雷火一静:“诸位,这是何意?”
火袍修士冷笑,掌心托出一面赤金令牌,令牌正面浮雕“天机”二字,背面却是一只展翅火乌,像要择人而噬。他声音灌注灵力,滚滚荡开,不仅阵内可闻,连碧磷城半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肆意贩卖天机群岛海图,破坏大会铁律,其罪当诛!”
“铁律?”陆仁眉梢微挑,唇角那一点寒霜终于崩碎,露出锋锐,“谁的铁律?”
火袍修士大笑,火乌随笑声振翼,掀起热浪,将阵内温度陡然抬升——
“自然是东墟六国皇家、大宗,共立的铁律!”“哦?”陆仁声音拖长,月白灵力自丹田升腾,像潮水漫堤,“那这东墟大陆,莫非是六国私产?万千散修,便被你们一脚踢到海沟里喂鱼?”
这一句,被他用灵力送出,如鲸歌远啸,滚过碧磷城上空。
街上,瞬间炸锅——
“说……说得好!”
“呸!皇家走狗,活该!”
“散修就不是人?老子偏要看他逃出去!”
“逃?做梦!四个后期,他插翅难飞!”
嘈杂声浪,被火袍修士一声冷哼,压得戛然而止。他掌心火乌忽然俯冲,撞在阵壁,炸开赤金火雨,火雨未落,已被阵纹吸收,化作更炽烈的红光——
“休要妖言惑众!”
火袍修士抬手,指向陆仁,声音如刀——
“此人不仅将海图售予散修,更与妖兽、魔修交易,证据确凿!正道修士,岂可容他?”
话音落,他袖袍一抖,抛出一块留影玉——
玉简碎裂,空中浮现画面:
夜色里,荒岭,陆仁灰麻衣袍,正与一名黑袍魔修并肩而立,两人中间,一只寒玉钵盛满漆黑妖液,妖液表面雷光游走。魔修指尖黑线,正将妖液卷入袖中;陆仁则接过一只骨匣,匣盖半开,露出内里一卷灰白兽皮——正是“海图”模样。
画面一闪即逝。
阵外,碧磷城再次哗然——
“真与魔修交易!”
“妖液……那是裂风雷雕的妖丹液!他竟敢勾结外族!”
“背叛人族,该杀!”
谴责声浪,如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掷出臭鸡蛋、烂菜叶,可惜被阵壁弹回,落在自己脚边,臭气熏天。
阵内。
陆仁垂眸,目光落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画面虚影上,眼底月纹轻轻一跳——
“原来……那夜风蚀谷外,还藏了第二只眼睛。”
他再抬眼时,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已褪尽,像月沉入海,只剩冷白杀意。
火袍修士抬手,五指虚握,阵壁雷火骤然凝成一柄赤金长矛,矛尖直指陆仁眉心——
“你还有何话说?”
陆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阵内化作细碎冰晶,晶内幽绿火芯一闪而灭。他抬手,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声音极轻,却压过雷火轰鸣。
下一瞬,一股比四面后期更加磅礴、更加幽邃的灵压,自他丹田轰然炸开——
轰!!
银黑潮汐与苍蓝妖风同时爆发,化作肉眼可见的月白光环,以他为中心,横扫四方!光环所过,赤红阵壁被压得“咯咯”作响,锁链符纹纷纷崩裂,像被巨鲸撞碎的冰面。四位后期修士,脸色同时一变——
“后期?!”
“……不对!这威压……已逼近极丹!”
陆仁悬立光环中央,玄袍猎猎,黑发被灵压冲得逆扬,像一面才从血池里捞出的旗。他目光掠过四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海回潮般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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