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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壁纪异》

  《鳞壁纪异》 (第2/2页)
  
  清执拜服。自此常与道明论道,渐悟“高处何有低处好”之机:居高位者,见虚不见实;处下僚者,知苦不知变。唯上下求索,方得真知。
  
  第六回妖孽再闹
  
  时近端阳,夸会将终。按例,天子将亲临,赐“夸魁”殊荣。众官争相献“祥瑞”:有言黄河清三日者,有称麒麟现南山者,更有献“万岁灵芝”高及人肩者。
  
  清执独献一筐,覆以红帛。宰相崇岳笑曰:“陈御史所献何宝?可是淮南饿殍之骨?”
  
  清执掀帛,满堂皆惊——筐中唯枯禾数束,蝗虫数只,并泥土一块。
  
  天子不悦:“此何意?”
  
  清执奏曰:“此淮南灾后之物。禾枯示饥,蝗存示灾,泥土乃百姓所食‘观音土’。愿陛下观此‘祥瑞’,知民间真实。”
  
  忽有狂风吹入殿中,前日花罗妖孽竟再现形,然此次非女形,乃化作千百虚影,各持“政绩文书”,环唱曰:
  
  “夸会夸会,万事皆休!
  
  简牍成山,血泪成流!
  
  我辈妖孽,实君所造。
  
  虚言不灭,我魂不朽!”
  
  天子惊倒,众官惶惧。唯清执持古戈头,喝曰:“尔等既由虚言所生,今真相已白,何不速散?”
  
  妖影笑泣交加:“散?世间虚言一日不绝,我辈一日不灭。今日虽散,明日复生。但求诸君,夸言之时,稍念苍生!”
  
  语毕,妖影化入各官怀中简牍。众视己身文书,墨迹竟皆化为血色小字,细观之,乃各地灾情实录,与其所夸截然相反。
  
  第七回鳞壁之择
  
  事既,天子罢夸会,下罪己诏。然月余后,旧态复萌。唯陈清执得“癫症”之名,外放云南边地。
  
  临行,道明来送,赠诗曰:“只解攀鳞易,何言献壁非。君今两行之,青史自有辉。”
  
  清执至云南,见边民贫苦甚于淮南。时值缅甸犯边,兵饷不济,守将欲加赋。清执力谏,献“鳞壁之策”:
  
  “下官有三策:上策曰‘攀鳞’——请减宫中用度三成,充作军饷;中策曰‘献壁’——请开边贸,以茶盐易缅粮;下策曰‘负戈’——若皆不许,请斩下官之首,以谢加赋之罪。”
  
  奏上,朝野震动。时宰相崇岳已罢,新相张居正览奏叹曰:“此真攀鳞负戈之士!”乃从其中策,开边贸。不三年,云南富庶,边患亦息。
  
  第八回鬼神之悲
  
  万历五年,清执卒于任上。遗物唯旧官服一袭,古戈头一枚,及手书一幅:
  
  “吾一生所求,不过四句:批逆鳞以醒龙,献顽壁以明志,负戈戟以改革,守本心以吏隐。今知‘攀鳞’非附势,‘献壁’非求荣。后世观我,勿以癫狂视之。”
  
  葬之日,边民万人送葬。忽有风雨至,雨中隐现花罗数片,绕棺而歌:
  
  “昔日妖孽,今来送君。
  
  君言既实,我形将泯。
  
  愿化清风,扫尽虚文。
  
  天地有知,鉴此真心。”
  
  歌罢,花罗化虹而去。自此,大启朝夸会渐绝,虽仍有虚言,然“鳞壁”之说传世,每有诤臣,皆以此自勉。
  
  尾声
  
  今西山古碑犹存,“攀鳞”“献壁”之文宛在。道明僧曾注曰:
  
  “鳞者,秩序也。攀鳞非顺鳞而上,乃逆鳞求正。壁者,诚信也。献壁非献玉,乃献朴。世之昏昧,在以攀附为能,以浮夸为才。岂知鬼神悲简牍,非悲文书之多,悲其中无实;妖孽闹花罗,非闹衣饰之华,闹其表里不一。穷达有命,不在位高;昏昧在心,不在位卑。攀鳞空负戈,非戈不利,乃不敢用;献壁总被疑,非壁不真,乃不敢信。噫!高处低处,皆是处境;上来下来,皆为选择。但存本心,何问高低?”
  
  此说流传,成《鳞壁纪异》一卷。或问:“此纪实乎?虚乎?”
  
  对曰:“实中有虚,虚中有实。世间万事,岂非如此?但记一言:莫使鬼神悲简牍,勿容妖孽闹花罗。攀鳞当怀负戈志,献壁应存赤子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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