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考官亲临与开卷考试 (第2/2页)
　　
　　“检测到非确定性关联。”阿尔法的声音在数据层响起，“建议：扩大样本量，建立概率模型。”
　　
　　当燃烬的火焰与冰晶共舞时，阿尔法在计算能量损耗。它得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这场表演消耗的能量，如果用于常规的能量转换，可以点亮一座小型城市。但表演产生的“美学体验值”，按照星璇纪元遗留的评估体系，却无法量化。
　　
　　“能量投入与非物质产出的比例……”阿尔法的逻辑核心似乎卡了一下，“重新计算中……计算失败……定义‘非物质产出’的评估权重……”
　　
　　当小荒诞写童话时，阿尔法在尝试解析故事结构。但它很快发现，这些故事没有遵循任何已知的叙事逻辑。它们会突然转折，会引入无关角色，会留下开放式结尾，甚至会在故事里讨论故事本身的合理性。
　　
　　“叙事效率评估：低下。信息密度评估：不均匀。但……”阿尔法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停顿，“但阅读过程中的数据处理单元（对应生物脑部）活跃模式显示……愉悦感？”
　　
　　它在疑问。
　　
　　一个绝对理性的观测程序，在尝试理解“愉悦”这种非理性体验。
　　
　　倒计时二十小时。
　　
　　阿尔法的银白色身影重新在湖心凝聚。这次它没有散开，而是“坐”了下来——虽然它根本没有坐下这个动作，只是调整了形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湖面盘膝而坐。
　　
　　“我需要提问。”它说。
　　
　　姬北辰点头：“问。”
　　
　　“第一个问题：你们明知这些行为‘低效’，为什么还要持续进行？”
　　
　　镜湖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颤音第一个回答：“因为开心啊。”
　　
　　阿尔法：“开心是一种神经化学信号反馈，可以通过更直接的方式刺激产生。为什么要绕这么复杂的路？”
　　
　　燃烬接话：“直接刺激产生的开心，和完成一件作品后的开心，不是同一种东西。就像你吃糖会甜，但自己种出甘蔗再榨成糖，那个甜味里会多出点别的。”
　　
　　“多出什么？”
　　
　　“多出……‘这是我做的’的感觉。”小荒诞帮忙解释，“虽然从结果看，糖就是糖。但过程本身，会给糖加上一层看不见的味道。”
　　
　　阿尔法沉默了五秒。
　　
　　“理解困难。‘感觉’‘味道’均为无法量化的主观体验。但数据记录显示，在讨论此话题时，你们的数据波动模式呈现高度一致性——类似‘共鸣’。”
　　
　　它转向姬北辰：“你是他们的协调者。你能用可量化的方式解释吗？”
　　
　　姬北辰想了想。
　　
　　“想象一下。”他说，“你写了一段完美的代码，零bug，运行效率百分百，完成了所有预设功能。然后你再写一段代码，它有冗余，有非最优解，偶尔会出点小问题，但它会在运行过程中……自己长出一些你没想到的新功能。”
　　
　　“哪段代码更好？”
　　
　　阿尔法：“第一段。确定性，高效率，可预测。”
　　
　　“但如果任务环境突然变了呢？”姬北辰问，“突然需要一段代码去处理它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零bug的那段会报错，因为它的逻辑里没有应对方案。而那段‘不完美’的代码，可能会因为那些冗余和意外，凑巧找到出路。”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给文明‘写一段有不完美冗余的代码’。大筛选者的标准，是想让全宇宙都运行第一段代码。但我们觉得，宇宙应该允许第二段代码存在——哪怕它看起来低效，哪怕它有时候会出问题。”
　　
　　阿尔法的银白色身体表面，数据流加速流动。
　　
　　“第二个问题：如果‘不完美’是必要的，那么‘完美’是否还有价值？”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姬北辰却笑了。
　　
　　“当然有价值。”他说，“完美的效率、完美的逻辑、完美的秩序，这些都是好东西。我们不是要否定它们，我们只是想说……别让‘完美’成为唯一的标准。”
　　
　　“就像这个湖。”他指了指镜湖，“湖水需要保持纯净，这是‘完美’的一面。但湖边也需要长杂草，需要有小动物来喝水，需要有艺术家来胡闹，这些是‘不完美’的一面。两者在一起，湖才是活的。如果为了保持‘完美纯净’而清除掉一切‘不完美’，那湖就变成了……一缸死水。”
　　
　　阿尔法静静地“听”着。
　　
　　倒计时十五小时。
　　
　　“第三个问题。”阿尔法说，“如果大筛选评估最终判定你们‘不达标’，你们会接受吗？”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骤然紧张。
　　
　　邓婵玉的剑完全出鞘了。云渺儿的阵法进入待激发状态。连最温和的小荒诞，文字身体都绷紧成了戒备的姿势。
　　
　　只有姬北辰依旧平静。
　　
　　“不会。”他说得很直接，“我们会反抗。用一切手段。”
　　
　　“即使反抗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比如触发强制净化程序，让这片区域彻底归零？”
　　
　　“即使如此。”姬北辰点头，“因为接受判决，意味着承认‘不完美没有存在资格’这个前提。而这个前提，我们绝不认同。”
　　
　　阿尔法站了起来。
　　
　　银白色的身体开始发光。
　　
　　“数据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七。”它说，“我将返回进行最终分析。二十三小时后，大筛选协议将根据我的报告，做出最终裁定。”
　　
　　它开始消散，像融化的雪。
　　
　　但在完全消失前，它留下了一句话。
　　
　　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个人备注：你们的‘不完美样本’，在我的逻辑核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法删除的缓存文件。文件标签是：‘待进一步研究的有趣现象’。”
　　
　　银白光芒彻底消失。
　　
　　镜湖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倒计时还在继续。
　　
　　十四小时五十九分。
　　
　　邓婵玉收剑回鞘，看向姬北辰：“它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姬北辰望着阿尔法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
　　
　　“意思就是……”他轻声说，“连绝对理性的考察员，也开始觉得我们‘有趣’了。”
　　
　　“而‘有趣’，可能是‘有价值’的第一步。”
　　
　　倒计时跳动。
　　
　　十四小时五十八分。
　　
　　而在宇宙深处的某个逻辑层面，一份刚刚生成的考察报告，正在被大筛选协议的核心算法反复解析。
　　
　　报告末尾，考察员阿尔法添加了一条非标准备注：
　　
　　“建议：将‘美学愉悦值’‘叙事共鸣度’‘意外创新可能性’等非物质指标，纳入下一版效率评估的补充参数。具体权重需进一步测算。”
　　
　　备注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不符合格式规范的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