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恶怖的烙印 (第2/2页)
虎爷这辈子什么都能丢,气势不能丢。
“你倒真不怕死。”
恶怖直起身,猩红眸子里的玩味更浓了。
祂绕回谭虎面前,暗红长袍拖曳过遍地骸骨,那些袍面上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吼着,像千万亡魂在挣扎。
“吾问你,武斗让你来吾魔谷的?”
“我自己来的。”
谭虎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混不吝的得意:
“我大哥不知道,我偷跑出来的。”
“偷跑?”
恶怖歪了歪头,猩红瞳孔里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你大哥是武斗之神,身负吾主永恒猎标,未来迟早要与吾一战。
你身为他的弟弟,身负永恒煅炉武骨,同样被吾主标记。
你居然敢一个人跑到吾的地盘上来?”
祂顿了顿,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你就不怕吾杀了你将你的头颅献祭于吾主?或者……把你炼成吾神国中的血魂,永世不得超生?”
谭虎喉结滚了一下。
可他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依旧没垮。
“怕啊!可我来都来了,泡都泡了,您要杀要剐,我谭虎皱一下眉头,算我白活这十七年!”
恶怖看着这个赤着上身、浑身伤疤还没完全愈合的少年,看他梗着脖子的倔强模样,看他眼底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
那双猩红眸子里的血焰跳了一下。
“好。”
祂忽然抬手,一根手指点在谭虎眉心。
谭虎浑身一震,一股蛮横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眉心灌入,如洪水决堤般冲刷他的经脉、骨骼、血肉。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他闷哼一声,双膝一弯,差点跪下去。
可他咬着牙,膝盖离地三寸,硬生生定住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他的熔炉武骨在疯狂震颤,永恒煅炉虚影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浮现,炽白炉火翻涌咆哮,试图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的武骨在颤抖,强到他的真元在溃散,强到他的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错。”
恶怖收回手指,猩红眸子里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欣赏。
“你的武骨,比吾预想的更有韧性。永战的同源武骨,在你身上倒是没糟蹋。”
谭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战术服内衬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
“你……你这是夸我?”
“吾从不夸人。吾只说事实。”
恶怖转身,暗红长袍在血雾中翻卷如活物,赤足踏在骸骨堆上,咯吱作响。
祂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过头来,那双猩红眸子在血雾中明灭不定。
恶怖盯着谭虎看了很久。
那双猩红眸子里的血焰明明灭灭,像是深渊中两盏永不熄灭的灯,照得谭虎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
可谭虎发现了一件事。
这尊杀戮之主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些跪地求饶的蝼蚁,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戏谑,甚至没有杀意。有的只是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专注,一种匠人打量璞玉的苛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武斗的弟弟。”
恶怖开口了,嗓音沙哑低沉,像钝刀刮过铁砧:
“你刚才说,你偷跑出来的,你大哥不知道。”
“对。”
“为什么跑?”
谭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恶怖会问这个。一个杀戮之主,一个把亿万生灵头颅垒成京观的上位邪神,居然问他一个天人境的小虾米为什么离家出走。
可谭虎看着那双猩红眸子,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恶怖是真的想知道。
他沉默了两息,开口了。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我大哥的影子里。”
恶怖歪了歪头。
“就这个?”
“就这个。”
谭虎往前踏了一步,赤着的脚掌踩在骸骨堆上,咯吱作响。
他的内衬战术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血池灵能蒸腾的热气从他皮肤表面升起,混着魔谷的暗红血雾,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蒙蒙的烟气里。
“我大哥十七岁的时候,一个人在荒野里搏命,在长城上厮杀,在异域里砍邪祟。我呢?我十七岁了,还在武神殿吃香的喝辣的,神兵宝甲不缺,灵丹妙药不缺,功法秘术不缺。什么都不缺。”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爆响。
“可我缺两样东西。”
“什么?”
“缺了血性,缺了战斗!”
谭虎抬起头,迎着恶怖那双猩红眸子,一字一句:
“我想自己砍出一条路来。哪怕砍得头破血流,哪怕砍死半道上,那也是我谭虎自己的路,不是踩着我大哥脚印走出来的。”
“我要厮杀,我要战斗,我要那种利器划破血肉的快感,我要那种濒临死地,游走于生死之间的颤栗之感!”
恶怖沉默了三息。
然后祂笑了。
那笑容从胸腔深处震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愉悦。
“好。”
祂抬手,一根手指再次点在谭虎眉心。
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更蛮横,如九天瀑布倒灌入体,谭虎闷哼一声,双膝猛然一沉,脚下焦土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可他咬着牙,膝盖离地一寸,硬生生定住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血丝从下巴滴落,砸在骸骨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他的熔炉武骨在疯狂震颤,永恒煅炉虚影在身后轰然展开,炽白炉火翻涌咆哮,拼命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
可那股力量像一片汪洋,他的抵抗只是海面上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吾在汝体内留了一道杀戮烙印。”
恶怖收回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汗如雨下、大口喘息的谭虎。
“这烙印会慢慢融入汝的武骨。当汝真正踏上战场,每一次濒死,每一次绝境,每一次将死未死的那一刹那,烙印就会苏醒一分。”
谭虎抬起头,瞳孔微缩。
“它会唤醒汝血脉中最原始的凶性。让汝的永恒煅炉,从锻融变成焚灭。让汝的戟,从劈砍变成杀戮本身。”
恶怖顿了顿,猩红眸子里的血焰跳了一下。
“汝大哥走的是武斗之路,以战养战,以斗证道。汝若是也走武斗,这辈子都追不上他。所以吾给汝留了一条路。”
“杀戮之路。”
谭虎浑身一震。
“武斗与杀戮,本就是一体两面。吾与武斗迟早一战,无论谁死谁活,最终这两条路都会合为一体。汝身为武斗的弟弟,却走杀戮之道……”
恶怖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极深,极冷,却藏着一种纯粹的期待。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祂退后三步,暗红长袍拖曳在骸骨堆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在袍面上无声嘶吼。
祂转过身,朝魔谷深处走去,赤足踩在焦土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莲,旋开旋灭。
走出十余步,祂忽然停住。
“谭虎。”
“吾不杀汝。不是不能,是不想。”
恶怖侧过头,那双猩红眸子在血雾中明灭不定,像两轮沉入深渊的暗红大日。
“武斗的弟弟,吾很期待。期待汝将来站到吾面前的那一天,带着汝自己砍出来的那条路,堂堂正正地站在吾面前。”
“到时候,吾会亲手杀了汝。”
“或者……”
祂顿了顿,眼底血焰猛然一炽。
“被汝杀死。”
“这才是对一名战士,最好的尊重。”
话音落下,恶怖的身影一步踏入血雾深处,暗红长袍翻卷间,消失在了魔谷深处那座狰狞的杀戮神殿之中。
血雾合拢,魔谷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谭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谷底,赤着脚,浑身冷汗,嘴角还挂着血丝,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腕间蔓延至指缝,像一条蛰伏的蛇,安静,滚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凶戾气息。
他攥了攥拳头,那道纹路便亮了一瞬,一股蛮横的杀意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让他差点忍不住仰天长啸。
谭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他抬起头,望着恶怖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座被暗红血雾笼罩的杀戮神殿。
他忽然笑了。
他转身,大踏步朝谷口走去。经过血池时,他弯腰捡起那半截铁棍,往肩上一扛。
经过那堆骸骨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锈蚀的联邦臂甲。
他蹲下身,伸手从骸骨堆里捡出一块还算完整的臂甲。
臂甲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被血煞浸染得模糊不清,可谭虎凑近了看,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第三战区……巡游序列……张……”
后面的字被锈蚀吞掉了。
谭虎沉默了两息,把臂甲上的锈迹用拇指蹭了蹭,蹭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然后他把臂甲轻轻放回骸骨堆上,站起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魔谷谷口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暗红血雾翻涌如潮,魔谷深处那座杀戮神殿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神殿中,一道极淡的鼾声正在响起,平稳如潮,震得血雾微微震颤。
恶怖睡了。
谭虎站在谷口,扛着半截铁棍,赤着上身,内衬战术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他望着那座神殿,望着那片血雾,忽然咧嘴一笑。
“等着,虎爷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