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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战后

  第567章 战后 (第1/2页)
  
  陈桥驿。
  
  萧弈缓辔而行,目光看着斑驳的驿墙,想到当年随郭威南下,也曾驻紮於此。
  
  驿前系马的大槐树还在。
  
  槐树下,慕容延钊领部分将领拜倒在地,素衣出降。
  
  「罪臣慕容延钊携殿前校将、粮草辎重、仪仗图籍,拜见陛下。」
  
  萧弈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看着慕容延钊,淡淡问了一句。
  
  「你我也是旧识,你蒙二朝周帝重恩,明知郭荣有托孤之寄,为何私放罪臣,纵禁军篡权?」
  
  慕容延钊滞了片刻,老老实实答道:「陛下潜龙时也曾任内殿都虞候,可惜外镇汾沁,退敌寇、扫两淮、定河东、复燕云,功盖寰宇,然基业在河东,若入主中枢,京中诸将校不曾预从龙之事,苦无拥戴之功,惧无晋身之阶,私慾沸腾,人心汹涌,罪臣————实难压制。」
  
  萧弈以审视的目光看了他良久,不说话。
  
  半晌,慕容延钊低声又补了一句。
  
  「罪臣当时若不答应,身首异处而已。」
  
  「好。」
  
  萧弈移开目光,看向跪在慕容延钊身後诸将,道:「照此说法,私相推戴、裹胁主帅以求富贵者,便是你等了?」
  
  「不————不是!」
  
  「答陛下话,臣等不敢,私相胁立、妄行废立之徒,今日已丧於陛下王师锋刃之下了!
  
  "
  
  对此说辞,萧弈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人人有份。
  
  但此时这些人跪倒在地,也可见他们胆寒了。
  
  「且都拿了,依罪论惩。」
  
  「喏!」
  
  河东军校上前,毫不留情地将慕容延钊一众以麻绳缚了,押下去。
  
  五代以来,朝局变换皆安抚降将,萧弈却不如此,趁大胜之际,直接立威。
  
  立的是军法、律法之威。
  
  否则,这一战便是白打了。
  
  「传谕下去,军中凡有以下克上、挟人奉立者,只要证据确凿,查出一个斩一个,杀无赦。」
  
  「遵旨。」
  
  相比於杯酒释兵权,他用的是雷霆手段。
  
  风气不好就扭转风气,而不是把对武力的恐惧写入制度、长久地崇文抑武。
  
  当夜,驻跸陈桥驿。
  
  一场大战打完,费心的事反而更多。
  
  萧弈在後堂睡了一觉,醒时就听到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从前堂传来,混杂着念册的声音。
  
  披衣起身,过去一看,李昉、阎晋卿、花穠等领着三十六名书吏分作六案,地上铺着苇席,军册、旗鼓、印信分门别类,王溥在院中另设两案,调拨分派医官、马医。
  
  「陛下。」
  
  李昉欠了欠身,道:「阎公、子茂熬了一宿,大概清点了战场,请陛下过目。」
  
  「坐。」
  
  萧弈到院中井边打水洗了把脸,道:「说吧。」
  
  阎晋卿遂捧着帐册,道:「贼军此来,合河阳、德胜回撤之众,并京城诸军,步骑四万二千,号五万,昨日辰时接战,至酉时末刻收兵,王师阵上得贼首级七千二百级,其填於沟涧、陷於泥淖、为马践火焚、无屍可殓者,又千余,合计灭贼,八千有奇。」
  
  「受降多少?」
  
  「三万二千余人,虎捷、控鹤为多,铁骑、龙捷次之,慕容延钊後路辎重之众,尽数就抚。」
  
  「散了的呢?」
  
  「约莫两千。」阎晋卿揉了揉眼,神容有些疲倦,道:「天黑之後,有卸了甲往村落里钻的,有沿汴水东窜的,已令探马逐路追捕,今早到此刻,又陆续招回三百余人。」
  
  萧弈沉默了片刻,道:「我军伤亡?」
  
  阎晋卿的声音低了些。
  
  「陈桥一日,阵殁将士三千八百一十七人,重伤成残者,二千零三人;负伤可复归者,六千一百余人。累计自天井关南下,碗子城、河阳三城、白马渡、陈桥驿,阵殁者总共四千三百四十二人,马死一千二百匹。」
  
  「给我。」
  
  萧弈接过殉亡册,道:「册子上每一个名字,都要对得上人。战殁者,骨殖归乡,家小按额给抚恤。朕会亲自监着,少一文钱,拿该管官吏是问。」
  
  「是。」
  
  阎晋卿又道:「还有,高勋殁於冈下,被赵匡胤一棍击碎了头盔,头骨都开裂了,当场战死了。」
  
  萧弈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好追封。
  
  高勋曾随杜重威降契丹,称得上是中原罪人,本想给他机会立功,洗刷些耻辱,却是把性命丢了。
  
  「明远兄之意呢?」
  
  李昉道:「他是後晋北平王之子,在契丹任南院枢密使、总汉军事,若非弃暗投明,契丹主早晚也得给他封王。今殁於战事,陛下不可薄待了,不如等入了开封,再追赠王爵,官给葬事,丧归家乡。」
  
  「依明远兄所言。」
  
  说罢,萧弈看向花穠手中厚厚的两本帐,一是缴获,二是分赏。
  
  这是最难理清的。
  
  「子茂,眼睛又要熬坏了吧?」
  
  花穠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道:「该再造一副新的了。」
  
  「开始吧。」
  
  「是,此战获战马一万一千四百匹,马甲具装三千二百具;人甲受纳三万副,完好者二万一千,余皆需付军器坊修补;弓二万一千张,弩一万二千张,床弩四十六具;刀枪槊盾以万计,箭矢最巨,尚不及清点;旌旗三千七百余面,诸司、诸军铜印三十三方。」
  
  萧弈问道:「钱粮呢?」
  
  「贼陈桥驿为仓,加上其澶州一路馈运,已为我游骑遮断,见粮约十万斛、草四十万围。」
  
  萧弈心中迅速算了算。
  
  兵士日食米二升,四万二千张嘴,日耗八百四十石,且还没算转运折损;战马万匹,日料豆粟
  
  千石、草一万围。
  
  「这些粮草可供四万大军月余,赵匡胤原本是要打到河东啊。」
  
  「是。」花穠道:「若非陛下进兵神速,恐赵匡胤至少该进天井关。」
  
  萧弈心想,若真如此,决战就可能在高平一带了。
  
  「封赏呢?」
  
  「军功尚未完全统筹,眼下还只能算粗帐。」
  
  花穠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道:「我军三万八千,阵上普赏,若人给钱五贯、绢二匹,是十九万贯、七万六千匹;战殁四千三百人,人给十五贯、绢五匹,复其家三年赋役,六万五千贯、
  
  二万一千匹;伤者九千,分三等,五万贯,这些是实实在在,一文不能欠的。」
  
  「此外,还有估算。」「阎晋卿补充道:「擒将、陷阵、获级,功次另计,至少要十五万贯;
  
  将领赏金带、鞍马、增邑、器币,想必也得数万。」
  
  李昉给了总结,道:「只河东军这一摊,钱五十五万贯往上,绢十七万匹。」
  
  「嗯。」
  
  萧弈闷声闷气应了。
  
  胜利的喜悦方过,就得愁钱了。
  
  果然是不当家不知米贵嘛。
  
  李昉却没放过他,又道:「还有,往後降卒安顿、禁军与诸军轮戍,也是不小的开销。」
  
  「怎麽说?」
  
  「二万八千多降卒,张嘴就要吃饭。」
  
  「是啊。」王溥道:「河东养兵,尚有军屯,禁军锐卒却全是募兵。」
  
  李昉道:「全养着,两万披甲禁军聚在开封,陛下夜里想必睡不安生;全杀了,亦不可能;全放了,放下刀是民,拿起刀还是兵,回头又被哪个藩镇招去。」
  
  「明远兄当有腹案。」
  
  「是有,臣以为三拣,伤残者给粮放归,附籍州县;骁壮善战者,登籍,以一拆十,分掺河东各军,什伍重编;有水工、冶锻、牧养等等之能者,分入漕务、作坊、马监。」
  
  这是削兵权,把拥立犯上的刀从军头手里一点点收回来。
  
  郭威、郭荣削枝强干,算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了。
  
  萧弈却知做事总有难处,问道:「得花多少钱?」
  
  「若汰遣一万,人给归资钱五百、粮一斗五升,选留一万八千,当月给装钱人二贯、春冬衣,下月起走常饷,这又是几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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