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走江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斗转星移 (第1/2页)
剑道魁首出现的同时,整座天空似乎都开始缓缓向下。
很快,明理书院深处一尊百万丈法相出现,以无数圣贤道理显化做一根根通天巨柱阻止了“天下”。
儒家,孔老夫子!
“好大气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间出了个仙人呢。”
哈拉萨斯讥讽道。
归墟裂缝。
叶逍然的身形正在不断消散。
重塑肉身?安慰话罢了,没了青冥剑,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能干嘛?等死而已。
只是不知道,远在极北冰原的她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极北冰原深处,一位大剑仙开始南下。
北地剑仙,燕十三!
同样南下的,还有世间明面上的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
因为就在张则镜快速南下之后,一道号召传遍整座天下。
冥界再现,人间危矣!
————
栈道是无尽长的。
老人知道,也早已不记得自己何时踏上的这条路。
竹杖触在栈道的木板边缘,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叩响,像亘古传来的心跳。木板是灰白色的,纹理深暗,踩上去没有声音,却结实得令人绝望。
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流动的雾气,有时浓得化不开,有时稀薄得能瞥见其下深不见底的虚无。
虚无里,偶尔泛起幽微的、时间碎片折射出的光,一瞬即逝,如同溺毙星辰的残喘。
他只是一步,又一步地走。竹杖,是他的第三条腿,也是他与这无尽孤寂之间唯一的、脆弱的契约。
青色的竹身已摩挲得温润光亮,顶端手握处凹陷下去,贴合着他掌心的纹路,那纹路里曾流淌过移山填海的法力,此刻只剩下枯瘦的固执。
他不看前方。前方只是栈道向着雾中延伸,没有尽头,亦无变化。
他也不看身后。身后的木板,在他踏过之后,便悄然隐入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唯一能确定的“存在”,就是脚下这一块木板,以及手中这根竹杖,还有这副正在被时间本身缓慢啃噬的躯壳。
时间的流速在这里是错乱的。有时,他感到一刻如百年漫长,思绪能在一片虚无中蔓延成一片枯寂的森林;有时,百年又如弹指一挥,竹杖叩击的脆响连成一片绵延不绝的嗡鸣,而他只是这嗡鸣中一个僵硬的、向前的符号。
他的记忆也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古卷,墨迹晕染开来,只剩下一些色彩的残片与情感的余温。
为何要走?
最初的目的,早已被这无尽跋涉研磨成一种本能。或许,只是为了走到“某个地方”。或许,只是不能停下。
直到某一步落下。
他停了下来。并非因为疲惫到了极点——疲惫早已是他的一部分——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盈满”感。
不是力量,不是希望,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一种“量”达到了顶点。
他这一生所吸纳、所炼化、所承受的一切: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爱憎痴缠、生离死别、顿悟时的狂喜、瓶颈时的枯涩……所有有形无形的积累,仿佛都在这具衰老躯壳的最深处,凝聚成了一颗沉重无比、却又虚无缥缈的内核。
时候到了。
这个念头无因无果地升起,清晰得如同竹杖上的一道刻痕。
不是他在思考,而是这栈道,这雾气,这流淌的时间本身,将这信息递给了他。
他缓缓地,将竹杖从左手换到右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关节发出细微如枯枝折断的声响。
然后,他双手交叠,握住了竹杖的中段,将它竖在身前,杖尾轻轻点在脚下的木板上。
他闭上了眼睛。
不再看雾,不再看栈道,不再看虚无。向内看去。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的“空”。然后,在最深处,他“看”到了那颗“内核”。
它并非具体的形象,更像是一种“存在”的压强,一个引力的奇点,黑暗因其极致的浓缩而显得越发纯粹。这便是他毕生的修为了。
精、气、神,三元归一,又复归混沌,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寂静的种子。
他开始“解”。
这不是运转功法,不是催动法力。那只适用于有序的世界。在这里,在时间的边缘,他需要的是更彻底的“释放”。
他将意念化为最轻柔的触须,不是去推动,而是去“松动”那内核最外层一丝最微小的“联结”。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存在核心响起。竹杖微微颤动。
栈道两侧的雾气,第一次出现了被扰动的迹象,不再是随意流淌,而是开始缓慢地、以他为中心旋转。
更多的“联结”被松开。不是破坏,而是拆解,像解开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绳结。每松开一道联结,就有一股庞杂的“信息流”奔涌而出,那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带着他生命印记的“经历”: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清凉,某次险死还生时的剧痛,月下独酌的孤寂,山巅观日出的壮阔……这些早已淡忘的感觉,此刻以百倍千倍的强度冲刷回来,不是记忆的回放,而是真实的再临。
他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皱纹深刻的脸上却无悲无喜,只有一种绝对的专注。
内核旋转起来。
起初极慢,带动着他意识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爆炸开来,又迅速被旋转的核心吸入、碾碎、重组。
这不是走马灯,这是将他生命的所有“素材”打散成最原始的“碎片”。
旋转越来越快。那内核从极致的“凝聚”,开始走向极致的“发散”。
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膨胀的光团,边缘模糊,吞吐着难以名状的光与暗。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被一寸寸抽离,注入这个旋转的光团。
不仅是修为,还有更本质的东西——他的“寿元”,那构成他时间性存在的基石,也开始崩解,化为晶莹如时光尘埃的流光,汇入那越转越急的漩涡。
栈道之外,虚无之中的时间碎片,开始受到牵引。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浮,而是像铁屑遇到磁石,纷纷扬扬地朝着老人的方向汇聚而来。
碎片折射出的光,不再是幽微的,而是变得锐利、急促,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如同受惊的鱼群。
竹杖,不再是握在他手中。它仿佛成了他与脚下栈道、与这片时空乱流之间的“锚点”与“导管”。
杖身变得滚烫,青色的竹皮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那是他生命印记的外显,此刻正疯狂地抽取着栈道本身某种古老而沉滞的力量。
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微微起伏,仿佛有了生命,在抗拒,又仿佛在顺应某种更古老的法则。
老人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
边缘处,有细微的颗粒在剥离,升腾,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双手依旧稳定地握着那根已成为风暴核心一部分的竹杖。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眼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漩涡,与意识海中的那颗光团一模一样。
目光所及,栈道前方浓稠的雾气被“撕裂”了。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看”出了层次,看穿了其下那磅礴、恢弘、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时间之河。
那不是河。
是无数股方向、流速、色彩、质感都截然不同的“流”的集合体。
有的汹涌如天河倒灌,银亮奔腾;有的滞涩如万古冰川,沉郁幽蓝;有的细密如春蚕吐丝,交织成网;有的狂暴如宇宙初开,混沌翻腾。它们互相碰撞、缠绕、渗透、分离,发出无声却又震彻灵魂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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