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寒月破障(下) (第2/2页)
“活着。”岚说,“但魂没了。谷三思把她所有的记忆都洗掉了。她这一辈子,就算醒了,也是一个空壳。”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蹲了下去。
不是晕倒,也不是崩溃,就是蹲下去,蹲得很深,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拼命地往外冲。
熊淍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他没有抱她,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蹲着,挨着她的肩膀。
过了很久,岚的颤抖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泪水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白印子,狼狈极了。但她在笑,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笑得像是一个终于从牢里走出来的囚犯。
“哥,”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死了。他死了。”
“嗯,死了。”
“他说在我身上动了四十七刀。我数过,一共四十七刀。每一刀我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现在那个数字没有了。没有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眼泪,眼泪越抹越多。然后她忽然扑进熊淍怀里,用尽全力号啕大哭起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是一个人把积攒了五年的眼泪一次性倒出来的哭声。那哭声撞在山腹的石壁上,嗡嗡地回荡,连头顶的头骨灯都被震得晃了几下。
阿石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柴刀,眼圈红得像兔子。他把脸转到一边,使劲吸鼻子,吸了三四下也没忍住,眼泪哗啦地流了下来。
熊淍抱着岚,让她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从前在九道山庄的柴房里,她半夜做噩梦惊醒时他做的那样。
山腹外面,天已经黑了。瘴气在夜色里变得更加浓重,头骨灯的绿光从石门缝里漏出去,照在外面的小路上,把那些魂断草和鬼面菇映得像是从地府里长出来的植物。
远处的山道上,一匹黑色的马正穿过浓雾往山谷的方向疾驰。马上的人浑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雾气和夜色里隐隐泛着幽绿色的光,跟头骨灯的火苗一模一样。
马鞍旁的刀鞘上,血红色的月牙印记被雾气打湿,看起来像是在流血。
而在小镇那边的客栈里,赵子羽正在灯下翻看逍遥子留下的那些泛黄的纸张。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停在其中一页的角落,那里有一行被墨水洇开的字,之前一直没看清。
他把灯端近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寒鸦真实身份——王道权胞弟,王三泣。血月之夜,以亲血为引,可唤醒所有锁心诀宿主。届时九号将——”
后面的字被墨水浸透了,再也看不清。
赵子羽的手指抖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在纸上,又洇开了一大片。他顾不上收拾,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剑就往门外冲。
门被他撞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四散飞舞。
其中一张飘进了灯火里,烧了起来。火光里,那几个残缺的字一闪而灭。
“九号将弑尽所爱。”
赵子羽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没有看见这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