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心魔障目(上) (第1/2页)
天还没亮,客栈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胖捕头带着手下的衙役把那些被麻沸散放倒的杀手一个个捆成了粽子,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平时在街上吃面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熊淍靠在柜台上,后背的伤口已经用金疮药敷过了,火辣辣地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子羽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岚站在熊淍身边,手指一直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阿石蹲在门口,柴刀横在膝盖上,像一只警觉的小狗。
“你是逍遥子的师兄?”熊淍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冻结了的湖面。
赵子羽点了点头,端起那碗凉茶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讲了一个故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二十三年,他在武当山脚下的村子里住了二十三年。逍遥子叛出暗河之后,把一件东西交给了他,对他说:“师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有个叫熊淍的孩子会来找你。如果他没来,你就把这东西带进棺材。如果他来了,你就亲手交给他。”
说完,赵子羽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是羊皮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用火漆封着口。火漆上的印记是一把剑,剑尖朝上,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承光。
熊淍接过信的时候,手指是稳的。他拆开信,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信递给岚。
岚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逍遥子的笔迹。那个笔迹熊淍太熟悉了,歪歪扭扭,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逍遥子生前写字就是这个德行。“岚丫头的身体里,还有一道锁。”
岚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看着熊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哥,这是什么意思?”
熊淍没有说话。他把信从岚手里拿回来,折好,放进怀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随时会碎裂的东西。然后他转向赵子羽,问:“他还说了什么?”
赵子羽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堂里的烛火都跳了三跳,才开口:“他说,岚丫头的药人调制,不是王道权一个人做的。当年王屠把她献给王府之后,有一个神秘人在她身上动过手脚,做了一些王道权也做不到的事情。那之后,岚就不再是普通的药人了。”
“什么意思?”熊淍的身体绷紧了。
“意思是,”赵子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被人种下了一道心锁。这道锁平时不会发作,一旦遇到某个特定的触发条件,她就会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变成一个只听某个人命令的傀儡。逍遥子查了三年,只查到那个神秘人的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寒鸦。”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扎进了岚的脑子里。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不是那种被吓到时的尖叫,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痛彻心扉的嘶喊。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十指死死扣进头发里,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岚!”熊淍一把抱住她,用尽全身力气箍住她的肩膀,“岚!看着我!看着我!”
但岚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在急速收缩,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把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往深渊里拖。她看见了很多东西,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那些东西自己从记忆最黑暗的角落里翻涌出来,像是一群被埋了多年的尸体忽然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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