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自愿沉眠 (第1/2页)
炉心城,贵族区。
夜幕降临,街道上却没有往日的繁华景象。
那些平日里灯火通明的酒馆、剧院、奢侈品商店,此刻大半都关上了门。
橱窗后面,店主正在清点货物,准备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
“听说了吗?北面又溃败了……”
“何止北面,南部联军也完了,两万多人,一个小时就跑光了……”
“神殿这次是真的完了,那些贵族老爷们都在准备逃跑……”
街角阴影中,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那是被压迫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压迫者可能倒台时的复杂情绪。
“我听我表哥说,矿区那边可好了……”
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
“人人都能吃饱饭,还有免费的学校,孩子们都能识字……”
“别做梦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平民叹气:
“就算神殿倒了,新来的主人也未必会更好。”
“权贵永远是权贵,咱们这种人……”
“未必哦。”
年轻人固执地摇头:
“我表哥在矿区待了五年,他说那边真的不一样。”
“那个凯伦总督,据说从来不把人当工具……”
“嘘!”
年长平民急忙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这种话要是被神殿的人听到,咱们都得被炼成‘铁奴’!”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神殿已经无暇去管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了。
神殿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十几个高阶祭司和贵族代表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桌子中央,放着一份份从各地传来的战报——全都是坏消息。
“城东矿区的战略物资储备,已经见底。”
负责后勤的祭司声音沙哑:
“支援前线的两次战斗,几乎耗尽了我们积累的所有物资。”
“能源呢?”
另一个祭司问道。
“更糟。”
后勤祭司苦笑:
“各地矿区都停产了,不是被战火波及,就是贵族们自行封锁,不愿意再向炉心城输送资源。”
“城内的能源供应,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天。”
“二十天后,符文路灯会熄灭,工厂会停工,就连贵族区的魔力供暖也会中断……”
这番话,让在场者都变了脸色。
能源短缺,意味着整个城市的运转将会陷入瘫痪。
一旦城市瘫痪,社会秩序的崩溃就将不可避免。
“粮食呢?”
“粮食倒是还能支撑三个月。”
后勤祭司的情绪并不乐观:
“前提是……只供应贵族区和上层市民区。”
“下城区的那些贱民……”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下城区的平民,将会被放弃。
“这……”
一个年轻的贵族犹豫道:
“下城区有几十万人口,如果断绝粮食供应……”
“那就让他们饿着!”
坐在主位上的祭司代表冷冷打断他:
“我们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余力管那些贱民?”
“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阶级社会的残酷本质。
当资源不足时,底层永远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可是……”
年轻贵族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长辈一把拉住。
“闭嘴。”
那位年长的贵族低声警告:“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你要记住,我们自己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年轻贵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更重要的问题。”
大祭司代表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击败矿区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头上。
可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两次战斗的惨败,已经充分证明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所以,我们需要外援。”
大祭司代表继续说道:
“我已经派人联系了邻近的几个大巫师殖民地——‘机械大师’、‘熔火公’、‘铸炉者’。”
“希望能够说服他们出兵,共同对抗矿区这个威胁。”
“他们会答应吗?”
有人质疑。
“会的。”
大祭司代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阴狠:
“因为矿区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已经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没有哪个大巫师,会愿意看到一个如此强大的势力在自己眼皮底下崛起。”
“只要我们能够说服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刀,去杀死那个该死的凯伦!”
议事结束后,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大厅。
可他们的目的地,并非各自的府邸,而是……藏在城市各处的秘密仓库。
这些仓库中,堆放着他们多年积累的财富——金币、宝石、希有材料、燃金物品……
“快!把所有东西都装上载具!”
一个贵族在自家仓库中,指挥着仆人们忙碌。
“大人,我们这是要……”
“逃!”
贵族毫不掩饰: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那些狗屁外援?”
“炉心城已经是一艘破船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类似的场景,在贵族区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此刻正像老鼠一样,拼命往船舱搬运财宝,准备随时弃船逃生。
他们的“忠诚”,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下城区此时却与贵族区的慌乱不同,这里反倒显得出奇的“平静”。
矿工们聚集在广场上,低声交谈。
工人们停止了劳作,站在破旧的房屋前,望着远方。
甚至连平日里最卑微的奴隶,眼中也开始露出某种异样的神色。
“他们说,矿区那边……人人平等。”
“他们说,那边不需要奴隶项圈。”
“他们说,那边的孩子都能上学……”
这些话语,如同火种,在人群中悄悄传播。
压抑了太久的希望,正在黑暗中萌芽。
而神殿的统治者们,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们知道,却不在乎。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贱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可历史的车轮,往往就是被这些“不重要”的人推动的。
北面要塞,战利品仓库。
罗恩走在堆满了缴获武器的仓库中,目光在那些各式各样的装备上扫过。
“全金剑”——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膜,据说是用特殊的燃金术锻造出来的。
“火焰符文枪”——枪管上刻满了原始而粗糙的符文,能够发射火焰弹。
“重型装甲”——由多层金属板拼接而成,笨重但防御力不错。
还有各种弹药、药剂、以及零散的燃金物品……
“这些东西的技术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些边缘殖民地的标准。”
罗恩拿起一把单金剑,仔细观察:
“燃金术的原理很有趣……通过高温改变金属的分子结构,使其具有类似附魔的效果。”
“可惜,稳定性太差。”
他轻轻用力,剑身表面的金属膜就出现了细微裂纹。
“这种技术,无法量产高质量的武器。”
“所以神殿的‘单金士’和‘全金士’数量也一直上不去。”
旁边,从维纳德殖民地远道而来的艾拉正在记录数据。
维纳德自从知道罗恩这边的局势如此势如破竹之后,便火速派出了艾拉。
他很聪明,知道说想分一杯羹会惹得对方生厌。
干脆派出自己手里唯二的黯日级巫师来帮忙,也顺便提醒他一下战后分配的事情。
“拉尔夫副教授,我有一个想法。”
艾拉推了推眼镜:
“如果我们能够破解燃金术的核心原理,然后用符文学进行改良……”
“也许能够开发出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强大的金属改造技术。”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拉女士。”
罗恩看着这个曾经自己在殖民地教学时候的教导主任:
“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和你们殖民地共同研发。”
又商议了一会儿,罗恩告别艾拉,继续在仓库中行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特殊的物品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
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隐约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这是……”
罗恩伸手拿起金属球,精神力渗透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监控装置?”
通过精神力的探查,他“看”到了金属球内部的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造物,核心是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的水晶。
能够记录周围的影像和声音,然后通过某种共鸣网络传输到远处。
“所以,大祭司就是通过这种东西监控整个司炉星的。”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触须探入金属球内部,沿着那些纹路游走,追溯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在精神视域中,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
那是由无数个类似的监控节点构成的信息网络。
它们彼此共鸣、相互连接,将司炉星上发生的一切细节都汇聚到某个中枢。
每一个节点都像是蛛网上的一个结点,而位于中心的蜘蛛……
“大祭司。”
原来如此,那位自诩为“神”的存在,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神谕”或“预知”,仅仅是这张遍布全球的监控网络罢了。
它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威胁,能够精确调配资源应对危机,能够让所有反抗者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
所依仗的,不过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优势。
可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暴露了。
“格林。”
罗恩睁开眼睛:
“立刻调集工程队,以这个监控球为模板,制造一批‘探测器’。”
“能够定位同类型魔力波动的那种。”
格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您是要……把大祭司的眼睛全部挖掉?”
罗恩将金属球递给格林:
“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整个矿区控制范围内的监控节点全部失效。”
“明白!”
格林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属球,转身大步离去。
三天后,神殿地下的暗室中。
大祭司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那些曾经密布全身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
可新生的组织依然脆弱,散发着腐败的恶臭。
它的意识沉浸在那张庞大的监控网络中,感知着司炉星各地的动态。
这是它唯一的安慰——即便化身被摧毁,即便躲在这个见不得光的洞窟里,至少它还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知识就是力量,情报就是生命。
只要能够持续监控,它就能找到机会,找到破绽,找到……
“嗡——”
一个监控节点突然失联了。
大祭司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偶尔会有节点因为自然损坏或意外破坏而失效。
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监控节点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逐一摘除,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网络中消失!
“不!”
大祭司发出惊恐的嘶吼。
它拼命地调动剩余的节点,试图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破坏者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定位装置,能够精确地找到每一个隐藏的监控球,然后用最有效的方式将其摧毁。
短短三天时间,大祭司在矿区周边布置的两百多个监控节点,全部失联。
那片区域在它的“视野”中,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白。
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世界一部分永久地陷入了黑暗。
“该死……该死……该死!”
大祭司在暗室中疯狂地撞击着墙壁,腐烂的血肉在撞击中飞溅,洞窟里回荡着它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一个打击接踵而至。
那是三封来自邻近殖民地的回信——准确说,是三封冷冰冰的“拒绝书”。
第一封,来自“机械大师”的殖民地。
信件用最简洁的机械合成音朗读出来:
“贵方请求已收悉。
经评估,本方认为介入司炉星内部冲突,不符合当前战略利益,特此回复。”
第二封,来自“熔火公”。
这封信倒是客气一些,至少还有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
“尊敬的大祭司阁下,您的困境我们深表同情。
然则鉴于目前学派联盟对异世界干涉政策的收紧,以及我方殖民地近期面临的内部整顿压力。
恐难以在短期内提供军事援助,望谅解。”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趟这趟浑水。
第三封,来自“锻造者”。
这封信甚至懒得找借口,只有寥寥数语:
“我们对司炉星的局势变化保持关注,但目前无暇他顾。”
三封信,三次拒绝。
大祭司瘫软在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失去了光泽,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它不明白。
明明矿区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和军事实力,已经足以威胁到整个星域的平衡,为什么那些大巫师会如此冷漠?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一个如此强大的势力崛起后,会蚕食掉他们的利益吗?
它不知道的是,那些大巫师确实担心,可他们更担心的是矿区背后那个未知的存在。
一个能够轻松摧毁“大巫师”级化身的高危目标,绝不是他们这些“殖民地守备者”能够招惹的。
更何况,矿区至今为止的所有行动都局限在司炉星内部。
既没有对外扩张的迹象,也没有侵犯其他殖民地利益的举动。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兵攻打矿区,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不如静观其变,等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
至于大祭司的死活,死了就死了。
暗室中,大祭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外援断绝,监控失效,化身被毁,本体重伤……
它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能够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少。
“不……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大祭司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暗室深处。
那里,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百个水晶容器。
每一个容器中,都封印着一个“祭司”的核心意识。
这些祭司,都是它多年来培养的“眷属”。
散布在司炉星各地,负责执行它的意志,维持它的统治。
现在,是时候收回它们了。
“来吧……都来吧……”
大祭司伸出扭曲的肢体,按在第一个水晶容器上。
“砰!”
水晶炸裂,封印在其中的意识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涌出。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司炉星各地那些原本忠心耿耿的祭司们,突然齐齐倒地。
他们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失去线索的傀儡般瘫软。
有些直接死去,有些则陷入植物人般的昏迷,再也无法醒来……
大祭司不在乎,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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