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这一幕我们是不是见过好多次了? (第2/2页)
因为这种发展不只体现在经济上,更体现在文化上,体现在精神上,体现在吃饱肚子之後,我们的人民群众对於历史、对於民族、对於世界、对於未来的探索和思考需求。
八几年,中日友好的蜜月期,我们不但学习日本电影,也刻意回避了很多东西,那个时候,拍摄一部《南京》这样的作品就不是问题。
现如今,民族浪潮崛起,人民群众有迫切的需要重新定义我们是谁、我们经历了什麽、我们要往哪儿去————
因此,我们的文艺作品就必须更加具备民族凝聚性、历史正确性、内核价值性。
《南京》这样一部电影,不应该由我们来拍,不应该从我们的视角拍,更不应该得到影视界以艺术价值」为名的表扬。
现在,我已经完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此,我要郑重向所有人道歉
我不该在公开场合力挺这部《南京》,不管是出於什麽考量、从哪个角度进行赞美,这都已经事实上地让我成为了加害者中的一员,也让我身後的北电遭到了广大同胞们的质疑。
所以除了道歉之外,我还要郑重声明—之前的声援完全是我的个人行为,绝不代表北电导演系,更不代表学校。
对不起,我学问有限,思想浅薄,给大家做了一个坏表率,之後,我将向学校自请惩罚,并且辞去导演系主任的职位————」
台下轰的一声,爆发出一片由窃窃私语汇聚成的嗡鸣。
怎麽形容呢?
大家对田老师的服软态度,既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震惊的是乾脆,理所当然的是结果。
因为台上龙盘虎踞着的是方星河,在当前中国的影视行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跟方阎王硬碰硬。
韩三坪不行,电影局局长不行,田壮壮当然更不行。
所以服软认怂几乎是唯一选项,不存在别的可能。
但是,田老师服得太彻底,讲话也太恳切。
这是真的听进去了方星河的主题阐述,并且高度认同。
虽然他刻意没有提起历史虚无主义,未对这一方面进行反思,但是大家都理解,那个问题是留给领导们讲的,个人最好还是不要挨边儿。
而这并不影响田老师整体反思的含金量,最起码他是真的帮大家梳理清楚了一个问题即:中国现在的主流导演,西化得太厉害,胜在表达但输於主题,民族性不够,时代性偏狭,人文关怀不中不洋,所以真的已经不再适应当前时代。
根据这一思路延伸,再套用方星河的理论,很多人都想清楚了近几年中国电影整体颓靡的原因。
张毅谋版本的《英雄》不行,方星河版本的结尾却大获好评。
张毅谋单独拍的後续作品,在国内国际上都没什麽声量。
楷哥的大片不行,小钢炮的大片不行,吴宇森的大片不行————谁上都不行。
集体失手,就不再是个人水平的波动问题,而是整个系统已经严重滞後於社会发展。
想明白了这一点,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现在,已经没人顾得上方阎王有多威风有多霸道,他们都在扪心自问:难道,我正在被时代抛弃吗?
是的,你们都将被时代抛弃。
仿佛是心有灵犀,方星河一开口,便直指时代的残酷性。
「看到田老师痛苦地剖析自己,我就觉得,我为这场会专门准备的主题报告,没有白费心血。
不是我残忍,而是时代本身历来就是最残忍的处刑师。
它从来不会特意做出决定,要放弃哪些人,或是带走哪些人。
它只是静静地向前驶去,从我们身旁碾过,不鸣笛,不提醒,不等待。
你跟得上,那就继续诸事顺遂。
你跟不上,周围的一切都会逐渐变得陌生。
而时代的终极残忍又体现在哪里?
安静,隐蔽,公平。
大部分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掉队,正在落伍,正在成为一个旧日遗民。
他们往往还沉浸在巅峰期的辉煌盛景里,志得意满地期待着下一次成功和下一场辉煌,直到失败毫无徵兆的降临,才会愕然发现:噢,原来我已经死了。
每时每刻都有不再被需要的人悄然落幕,但我们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所以今天这场座谈会,於你们中的很多人而言,是宝贵的,是震撼的,是具备启发和唤醒意义的。
我可以明确的告知你们,在座的很多影视人,正在被这个时代抛弃。
我不说这些,不骂这次,你们就会继续沉浸在过往的辉煌里,对时代擦身而过的徵兆视而不见。
报纸上天天喊着新时代新时代,那麽,新时代的艺术创作又是怎样的?
在今天以前,你们没有清晰的理解和明确的概念。
在今天以後,你们要意识到新时代的艺术受众正在年轻化、专业化、社群化、民族化,而新时代的创作,必须深深紮根於三大主题核心、更迭外在表达,满足新受众的新需求。
而其中,最根基也最关键的一点是,民族根性。
鲁迅在致青年木刻家陈烟桥的信中写道: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
渐渐地,从中衍生出我们中国文化领域里广为流传的一句口号: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但是,我们很多人都理解错了,以为:只要是民族的,就天然是世界的。
大错特错。
只有具备鲜明民族独特性的文化,才有可能成为被世界共享的文化财富。
真正能走向世界的民族文化,必然是用自身独特的表达方式,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情感、价值与普遍关切,最终实现越是深刻的本土性,越能获得跨地域的共鸣」。
《黄土地》做到了,《霸王别姬》做到了,《英雄》做到了,但是自从2002年以後,我们的电影越来越忽视本土性,越来越爱用西方视角和西方思维。
我的评价是:不中不洋,不伦不类。
从深刻的本土性出发,我个人觉得,二战大屠杀类型的电影大有可为,《辛德勒的名单》已经成为传世经典,讲述日军暴行的电影也应该涌现出一批杰作。
但不能是《南京》这种,那不是本土性,那是典型的太君视角。
今天,卢太君没来,那麽卢老师,您来聊聊吧?
我不为难您,历史虚无主义的话题留给韩总去讲,您就讲讲太君在近期采访里的言
论,我想听听他的家人如何解读他的话对,就是那句:日本人杀够了,主动收手的。
请把话筒交给卢老师。」
公开场合,行业聚会,领导在场,同事遍地。
就在这样的情景中,方星河叫出了一声「卢太君」。
霎时间,那位可怜的父亲两眼一黑,一头栽倒,撞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