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绝处逢生 (第2/2页)
光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所有毁灭的声响与景象。
……
寂静。
绝对的、仿佛连自身心跳都不存在的寂静。
李云飞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无限延伸的、柔和光芒构成的管道中滑行,又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水中,意识模糊,身体感知近乎消失。只有无尽的疲惫、撕裂般的痛楚(来自内力彻底抽空和经脉的损伤),以及……那抹冰蓝身影化为光尘、湮灭于风暴中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全身骨头几乎散架的疼痛,将他从浑噩中唤醒。
他摔落在一片冰冷、潮湿、铺着厚厚腐殖质的土地上。鼻腔中充斥着浓重的、带着奇异甜腥的植物气息和泥土的腥气。耳边是淅淅沥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雨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嚎叫。
天光晦暗,透过高大得难以想象的、如同伞盖般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巨型叶片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微弱至极的光斑。空气粘稠而闷热,蕴含着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灵气,却也混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这里,显然不是千机城,甚至可能……已经不在原本所知的任何一片地域。
李云飞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起上半身,靠在一棵布满湿滑苔藓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根部。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衣衫褴褛,布满焦痕和血污,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但好在没有新的严重外伤。体内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抽痛,丹田空虚,内力荡然无存。那缕炼化的玉钥异种能量也已消失,不知是完全耗尽,还是融入了那最后的传送中。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原始到极致的雨林。树木高耸入云,藤蔓粗如巨蟒,缠绕垂落。地面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奇形怪状、色彩艳丽(往往意味着剧毒)的菌类在树干和腐木上丛生。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微光孢子。
没有路径,没有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绿色与湿漉漉的黑暗。
“这里……是哪里?”李云飞沙哑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雨林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起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碰撞,想起了千机城的崩塌,更想起了……那道化为光尘消散的冰蓝身影。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任何伤势都要痛苦。
她还活着吗?那“玄冰永封”,以生命为代价的术法……在那样的毁灭风暴中……
李云飞不敢想下去。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绝望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她最后那句“活下去,找到真相”,也为了……他自己。
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仅存的几样东西:那半片早已黯淡无光、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的玄戈卫玉简;一个空空如也、原本装着玉钥气息晶石的小囊(晶石已彻底消耗);还有几枚同样失去光泽的普通疗伤药丸(高级的在千机城用完了)。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长剑、灵石、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留在了那崩塌的仓库和毁灭的传送中。
真正的孑然一身,重伤濒死,流落绝地。
然而,经历了镇魔陵的地狱,经历了千机城的毁灭,经历了生离死别,一股更加坚韧、更加冰冷的火焰,却在他心底最深处,悄然燃起。
不能死在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闷热、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空气,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开始尝试运转惊雷诀最基础的、温养经脉的法门。哪怕只能积聚一丝内力,也是好的。
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水源、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以及……任何可以果腹或疗伤的东西。
雨林深邃,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那灭顶的邪魔之力与神机阁的漩涡。
这是一片全新的、未知的天地,或许充满了比妖兽更可怕的危险,也或许……隐藏着关于上古、关于封印、关于玉钥、乃至关于那白衣女子来历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绝处逢生,是命运的眷顾,也是新一轮艰难求生的开始。
李云飞,这个从山村走出,历经古庙惊魂、镇魔陵死战、千机城崩毁的少年,再次踏上了孤独而充满未知的征途。只是这一次,他的肩头,背负了更多的重量,眼中,也沉淀了更深的决意与……哀伤。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冲刷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的血迹与尘埃,也仿佛在默默迎接这位伤痕累累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