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七章 先师神偶,青鸟振翅 (第1/2页)
杨宥天肯定不是一个好人,可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而是一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历史之中,对于这类人也早有定义,当机会出现时,为了一个目标而不择手段。
出身寒微的机会主义者,面对机会的到来时,往往会很谨慎,会很客观地分析成功概率,轻易不出手,因为他们输不起;而生长在温室中的机会主义者,却会表现得更自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即便输了,也有人兜底。
毫无疑问,杨宥天就是温室中长大的机会主义者。龙宫斗法之地的游历结束,英伯才、王二友等人因为自己得到的功勋点数较少,又见林业对小坏王的态度过于亲近,而后心生嫉妒,一路都在酸溜溜地埋怨大师兄,不该与青牛小队合并。
他们本以为这种情绪会得到杨宥天的共鸣,心里也期望着他能与大家一块蛐蛐大师兄、任大牛等人。可结果呢?杨宥天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但出言安抚,还给出了最终结论:“我是小师弟,不是大师兄啊。咱们的领头人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还上了任大牛的宴席桌……那我不服又能怎么办呢?”
这话结合之前的语境,乍一听真的很有风度,也颇有些一眼就能看清现实的清醒认命感。
可他真的认命了吗?真的甘心吗?不,他只是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那一刻是完全没有机会的,若是乱搞事儿,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被万灵园秘境中的秩序势力彻底抛弃、出局。
他不想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那就只能屈服、低头、认清自己的配角身份!
他愿意与青牛小队的人开玩笑,甚至都愿意把自己“变成玩笑”,不惜花费一百万星源购买差事,并尽可能遵守着小队以青牛为核心的默契规则……这种种表现,真的能代表他与大家相处得很好、很融洽吗?
不,他只是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的现实是无法被改变的,只有遵守游戏规则,他才能在小队中占到便宜,并得到一些特殊的关爱与照顾。这正如他的人生经历一样,宗门长辈能赐给他绝对的实惠,那他就会甘愿装出一副乖巧听话,品性无双的形象,从不坚持自己的想法、更不会据理力争……只一遇到难题就嘤嘤嘤、哭唧唧,流露出一副请各位长辈替我做主的模样。
这种惹人疼的懂事儿态度,再加上他极高的修道天赋,自然就会得到宗门长辈的宠爱,无往不利!
柳岁寒与杨宥天本是同辈之人,可后者每次面对前者毫不留情的训斥时,却从来都没有过犟嘴之举,心里不管有多不爽都会忍下来。
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真的简单吗?
杨宥天心里深知,离开宗门之后,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就只有大师兄一人了,得罪了他,那对自己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只存在于机会还没有到来之前。
当杨宥天察觉到可以利用真龙之血彻底杀了小坏王之时,当他发现自己还有可能争到万灵园秘境至高机缘之时……那这些顾虑就都不存在了。
他拿着早都准备好的刀,狠狠地背刺了小坏王,并将大师兄柳岁寒也推到了不仁不义的境地。小坏王之所以选择与植物人大军合作,那肯定不是看上了杨宥天的人品,而是觉得柳岁寒靠谱啊。
这一举动,恰如当年他在山洞外偷袭小坏王时,一般无二。
杨宥天这种人远比那些心思深沉的对手更加可怕。因为他会装、会示弱,慕强时恨不得把自己最柔软的尾巴给人家玩弄,博取信任;可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他捅出的那一刀却比谁都狠!
……
云龙道宫。
四十余位五品境长老,已经按照事先商定好的计划,联手布下了“无相藏空阵”。此阵以大量星源石为基,只需一人主阵,便可炼化出滔天灵气,而后将整座道宫笼罩,遮蔽其气息、隐匿其神法踪迹。
他们之所以会布下神能如此特殊的大阵,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关键时刻掩盖真龙之血的气息。
其实,长老们也不知道忘忧迷宫中是否藏有龙血,这事儿师尊没提过,他们也从未听过。但按照丁樱给出的说法,此地藏有龙血概率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他们都是四首座师门的长老,地位极高,也与师尊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那自然是不可能眼看着自己家里着火的。
他们不问缘由,更不想知道什么事情真相,心里只知道有人闯进了师尊道宫,大家在此设下阵法抓捕贼人,那肯定是正确之举,不管去哪儿打官司,自己都占理。
阵成,灵光冲天,熠熠生辉。
负责主阵的涧尘长老,右手两指轻捻胡须,脸色凝重道:“这忘忧迷宫之中,或藏有我四首座师门的传承隐秘,绝不可能外传啊。”
丁樱秒懂:“涧尘长老所言极是,我等若不留活口,那自可保证师门的传承隐秘不会外流。”
杨宥天闻言大喜,急忙附和道:“对于潜入师尊道宫的贼人,那自然是没必要留情的,当场斩杀即可。”
“嗯。”
涧尘长老腰板笔直地站在两大堆星源石中央,抬头凝望着忘忧迷宫的入口,神魂沉寂,不再多言。
他们心里都很害怕,不但怕龙血之光,惊天动地;更怕青牛小队中,有人幸运逃脱。如此一来,他们即便掩盖住了龙血气息,那逃脱之人一旦被朝堂之人搜魂读心,外界也自然可以知道忘忧迷宫中的肮脏与隐秘。
师尊若是被查出来,剥龙鳞、取龙血,对二首座行嫁祸之事,那必然会被神庭所抛弃,一身修行与仕途尽毁。到了那时,他们这些长老弟子,还会有好下场吗?
结局显而易见。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在师尊赶回来之前,摁住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相。
众人耐心等待时,一只青鸟却被困在了道宫正殿,正北方向的一座神龛之中。它距离杨宥天、丁樱、涧尘长老,大概只有五十步远的距离。
那神龛摆在道宫正殿之中,倒也显得非常诡异,因为道境之人,轻易是不会敬奉寻常小神的,毕竟他们都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自己就算得上是仙人、神灵……即便要敬奉,那敬奉的也都是无敌于一个时代,真正存在过的大道神、先贤,如古帝古皇、天尊圣人等等。
可摆在大殿正北方向的那座神龛,却只有寻常的土地庙大小,其内供奉的青铜人像,竟也是一位寻常老翁的样貌,既不是古籍中记载的圣贤之相,也非按照现有的神明画像塑造。
这样一位平平无奇,好似无名之辈的老翁,又有什么资格被身为道境的四首座供奉呢?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就是青鸟钻入神龛中的原因。它也感知到了青铜像的不凡,心中很是好奇,便想要钻进去看看,谁承想……它刚入内没多久,外面就进来了这么多人。
它的肉身隐藏在神龛之中,被遮蔽了气息,可它也不敢出去了,因为只要一露头,那肯定就会被数十位五品长老率先察觉,最终被群殴致死。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一位混乱游历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转身看向杨宥天,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俗话讲,做贼心虚。杨宥天心里也很忐忑,生怕忘忧迷宫中出现某种变故,满心算计落空,可嘴上还是要宽慰对方:“莫急。他们人都进去了,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再等……”
嗡——!
他话还没等说完,那蜿蜒向下的迷宫入口,却毫无征兆地飘出了一些雾气。
涧尘长老陡然睁大眼眸,轻道:“忘忧迷宫的气息正在消散,他们要出来了。”
“他们这是找到了龙血了,要跑了。”丁樱双眸兴奋,回身冲着一众游历者传音道:“诸位做好准备,等任大牛与那只公鸡一同催动龙血时,我们便迅速进入迷宫,检查他们二人的尸身。”
“好。”
杨宥天重重点头,冲着一众混乱游历者补充道:“我们进入寻找任大牛与公鸡的尸身时,你们便联手攻杀后殿那几人。尤其是那名姓储的胖子,他是青牛小队中天赋较高的存在,不能将其放走,一定要活捉他,逼迫他催动龙血。如此一来……他身死之后,便不可复活,我们也可以除去一位心腹大患。至于那几个残魂,直接杀了就是了,反正他们也没有复活机会,死了就真死了……”
“走,你们几人与我去后殿。”
“好。”
“……”
数十名混乱游历者,虽然都对杨宥天流露出了极为不屑的表情,可还是按照对方的吩咐,各自率人去增援娄长风等人了。
与此同时,储道爷在杂房之中也感受到了忘忧迷宫的变化。他脸上尽是汗水,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肯定是被出卖了,这绝对不能被拖住,必须第一时间逃走……!”
……
忘忧迷宫中。
小坏王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大声喊道:“好了吗?”
隔壁的一间密室内,小侯爷见周遭雾气消散,迷宫真实的景象浮出水面,便大喜道:“我找到阵眼了,只稍稍挪动了一下忘忧石的位置,就破掉幻境了。待雾气完全散去,你便再次催动龙血,引动惊天异象吧。”
“好嘞。”
小坏王满心轻松道:“你狗日的还真是个福将哈,每次带你一块干坏事儿,都他娘的出奇的顺利。”
“福将克眉笔,眉笔是谁我不说。”小侯爷龇牙回道。
他们二人的经历与丁樱和杨宥天的推测完全不同。他们是先找到了龙血,并一同注入神魂之力,试着催动了一下血气,而后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可以引出惊天异象的,这才去寻找忘忧石,准备“开门”,震撼整座万灵主峰。
可他们二人在催动龙血的时候,却并没有遭遇天地纯阳本源的焚身之劫,更没有像杨宥天说的那样直接就被烧死了,且还无法复活。
事实上,他们催动龙血的过程简直不要太顺利,甚至还得到了天道嘲讽式的夸赞。
只不过,由于先前有忘忧幻境的压制,他们催动龙血的异象被遮蔽,所以杨宥天、丁樱他们都未曾察觉,心里也笃定对方会先挪开忘忧石,而后再引动龙血……因为这才是脑回路正常之人的行事次序。
大概不到十息后,迷宫中的雾气尽数回流到了忘忧石之中,此地的幻境压制,顷刻间不复存在。
唰唰——!
侯爷回到隔壁的密室内,再次与小坏王一同涌动神魂之力,催动龙血。
轰,轰隆隆!
没了忘忧幻境的压制,那一滴龙血登时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璀璨的赤光;茫茫血气如狂暴的海潮一般,无孔不入的极尽升腾着。
刹那间,大地震动,整座道宫都在摇晃!
一缕缕蓬勃的血气,携卷着真龙威压,如浩渺烟雾铺满了整间密室,而后又在侯爷与小坏王的极力催动下,穿透头顶上方的密室墙壁、岩石、泥土,直达地面。
血焰冲霄,就如同自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无数嫩芽,将大殿内平整的青石地面,拱出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裂缝。“嫩芽”顺着缝隙疯狂滋长,顷刻间连成一片,汇聚成一道擎天血柱,直抵九天!
这等惊天异象,本应该被整座万灵主峰的人都看见,可小坏王却在催动龙血时,察觉到了异常:“兄弟,不对劲啊!我怎感觉到血气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呢?!”
“我也有同感,道宫之上似有一层壁垒,阻挡住了血气!”
“这不可能啊,忘忧幻境已经破灭了,道宫上方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住血气?”小坏王怔在原地:“不对劲,不对劲!林业师兄说过,这世间能压制住真龙血气的存在并不多,除……除非道宫中还有另外一座大阵!”
大殿内,杨宥天兴奋至极地吼道:“他们引动了龙血,定然是必死无疑了!快快,我等潜入迷宫之中,寻找他们的尸身,确定他们的死讯。”
“走!”
丁樱立即回了一句,而后涌动灵气,率领着一众游历者,直奔迷宫入口飞去。
神龛中,青鸟瞪大了六眼,几乎在瞬息间就做出了决定:“不行,我必须提醒牛天尊和鸡大哥……外面有埋伏!”
它知道此刻贸然离开佛龛,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它却没有丝毫迟疑,只扇动着翅膀,便要飞掠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早已准备多时的储道爷,一边感知着殿内滔天的血气,一边抬臂掐诀,咬牙道:“不犹豫了,醒来吧——先师神偶!”
一言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在杂事房内,轰然升腾!
“什么鬼东西?!”
刚想带人靠近杂事房的娄长风,登时被吓得怔在了原地,面颊惊恐地说道:“道境之物?!那……那储胖子的手中……竟有道境之物?!”
唰——!
储道爷神魂激荡,眉心中有一点忽明忽暗的黑芒在闪烁,而后又如同纸上的墨汁一般晕开,顺着脸上的泪沟流淌。离远看,他就像是正在痛哭,黑色的泪水挂满了面颊。
嗡——!
他浑身的灵力,几乎在瞬息间就被抽走了九成,而后一尊半人高的木偶,骤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这尊人偶光从外形上来看,与任也先前在外峰时遇到的冥人木偶差不多。两者之间为数不多的几处区别是,老储呼出的这具木偶,头颅是被一团黑气包裹的,完全看不清面容;木偶身躯晶莹有光,像是某种特殊的珍贵玉石打造;背后还有十根极为纤细的魂线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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