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决死 (第2/2页)
手中的软剑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此刻的他手无寸铁,身负重伤,面对这个如同远古凶兽般的敌人,几乎已无任何胜算。
但他依然站着。
屠木察哈看着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不可动摇的杀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是我见过最能抗的人。但到此为止了。”
屠木察哈说罢,再次迈步朝苏凌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杀意,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正午的阳光下步步逼近。
苏凌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压来的身影,脑海中飞速转动着。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逃。可是往哪里逃?
韩惊戈已经安全撤离,他没有了后顾之忧,但他自己却陷入了绝境。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那些躲藏在里面的百姓不敢出声,不敢露面。整条朱雀大街一片死寂,只有屠木察哈沉重的脚步声和苏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屠木察哈距离苏凌不到三丈时,苏凌忽然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街道的另一头疾射而出!他的速度极快,虽然身受重伤,但在这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潜力。
他的身形在阳光下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掠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屠木察哈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苏凌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
但他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中带着一种猎人追逐猎物般的兴奋。
“跑吧!你越跑,我越开心!”
他说完,迈开大步,如同一头发狂的巨象般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同样惊人,每一步跨出都有数丈之远,脚下的青石路面被他踩得寸寸龟裂,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身体虽然庞大,但行动起来却异常敏捷,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紧追在苏凌身后。
苏凌一边飞奔,一边拼命地调息着。
他运转离忧山心法绝学“离忧无极道”,这门心法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中激发人体潜能,以极小的内息消耗换取极大的速度和身法。
苏凌的身形在街道上忽左忽右,时而跃上街边的摊位,时而钻过晾晒的布匹,时而从一个馄饨摊的棚子下穿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和障碍物来干扰屠木察哈的追击。
但屠木察哈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任凭苏凌如何变幻路线,他都死死地咬在后面,而且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他随手一挥,便将挡路的摊位砸得粉碎;一脚踏下,便将地面的青石踩得开裂。他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仿佛一头横冲直撞的远古巨兽。
苏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那是失血过多和内息透支的征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是死。
两人一追一逃,穿过了朱雀大街,拐进了西市,又穿过了一条条小巷,惊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尖叫躲避。
屠木察哈如同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摊位被撞翻,货物被踩烂,到处都是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苏凌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的双腿依然机械地奔跑着。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冲去。
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京都龙台的西城门。
高大的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兵们早已被远处传来的喧嚣和骚动惊动,正紧张地张望着。当他们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朝着城门狂奔而来,身后还追着一个如同巨人般的怪物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关......关城门!”
一个守城校尉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凌如同一道流星般冲出了城门,守城士兵们甚至来不及阻拦,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便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紧接着,屠木察哈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紧随其后,撞翻了两个试图拦截他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追出了城门。
出了西城门,便是一片广阔的郊野。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龙台山脉,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苏凌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通往龙台山的小路。
小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杂草,荆棘丛生,枝条抽打在苏凌的身上,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顾,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
屠木察哈紧随其后,他的身体太过庞大,在小路上行动受到了一定的阻碍,但他的速度依然不慢。他随手折断挡路的树枝,踏平碍事的灌木,如同一头蛮牛般在林中横冲直撞,紧追不舍。
苏凌在林间穿梭着,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不断地变换方向。
他的“离忧无极道”身法在山林中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树木之间闪转腾挪,时而跃上树干,时而滑下斜坡,时而从一个狭窄的石缝中钻过。
屠木察哈虽然力量惊人,但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中,他的体型反而成了一种负担,几次都差点跟丢了苏凌。
但苏凌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内息已经彻底枯竭,丹田之中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凝聚不起来了。他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苏凌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当他终于冲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悬崖很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清底部的景象。悬崖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棵歪脖子松树从崖壁上斜伸出去,在风中摇曳着。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苍翠欲滴。风景很美,但对于此刻的苏凌来说,这却是一条绝路。
苏凌站在悬崖边上,转过身来。
屠木察哈从树林中大步走了出来,停在了距离苏凌三丈之外的地方。
他的身上沾满了树叶和泥土,几根树枝还插在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他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苏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跑啊?怎么不跑了?”
苏凌没有回答。
他站在悬崖边上,山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袍,吹动他散乱的发丝。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已经干涸的血迹,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又已经被风吹干,结成一片暗褐色的硬痂。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那是力竭之后的自然反应。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澈,依然坚定,依然带着那种不屈的光芒。
苏凌看着屠木察哈,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你以为你赢了?”
屠木察哈歪了歪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冷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死了,我就赢了。”
苏凌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也带着一种决绝的坦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峡谷,然后重新看向屠木察哈,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
“你说得对。但我苏凌,宁死,也不愿死在你这种人手中。”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给屠木察哈任何反应的时间,身体向后一仰,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悬崖。
屠木察哈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冲上前几步,冲到悬崖边上,伸手想要抓住苏凌,但已经晚了。
他只看到苏凌的身影在阳光下坠落,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悬崖下方的云雾吞没,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绿色深渊之中。
屠木察哈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深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树林之中。
山风吹过悬崖,吹动那些杂草和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鸟儿从远处的树林中飞起,在蓝天白云下盘旋着,发出清脆的鸣叫。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悬崖边上那几道凌乱的足迹,和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