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最终目标 (第2/2页)
“须知天下众生,多少人欲入我两仙坞而不得其门,贫道今日破例相邀,你却拒之门外......”
“苏小友,需知过刚易折,有些机缘,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
话语到最后,已隐隐带上了威胁之意。
面对策慈陡然转变的态度和话语中暗藏的锋锐,苏凌并未慌张,也未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令人倍感压力的目光,再次拱手,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前辈息怒,非是晚辈不识抬举,也绝非轻视两仙坞与前辈。前辈道法通玄,两仙坞乃江南道门魁首,晚辈岂敢有丝毫不敬?”
“晚辈拒绝,实是身不由己,缘由有四,还望前辈明鉴。”
他略一停顿,目光清澈,话音字字清晰。
“其一,师恩深重,不敢或忘。”
“晚辈苏凌,蒙恩师不弃,收入离忧山轩辕阁门下,授我艺业,传我心法,待我如子,恩同再造。”
“离忧门规森严,首重传承,入门者,当终身不渝,永不叛离。晚辈若为外物所诱,改换门庭,投身他派,岂非欺师灭祖,枉负人伦?”
“此等不忠不义、背信弃义之事,晚辈断不敢为,亦不能为!此乃人伦大义,师门铁律,晚辈不敢违逆分毫。”
这番话,苏凌说得斩钉截铁,将“师门”这面大旗首先竖起,立足伦理根本,让人无从指摘。
背叛师门,在哪家哪派都是大忌,尤其是离忧山轩辕阁这等顶尖势力,其怒火绝非等闲。
“其二,俗缘未了,道心不净。”
苏凌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坦诚与无奈。
“晚辈本是红尘碌碌一俗人,心有牵挂,身有羁绊。家国之事,亲友之情,恩怨纠葛,俱是因果。六根不净,五蕴未空,贪嗔痴慢疑,样样俱全。”
“晚辈实无那等斩断尘缘、一心向道的慧根与决绝。前辈让晚辈遁入空门,潜心修道,只怕晚辈身在道观,心在红尘,非但修不出个所以然,反而玷污了道门清净,辜负了前辈厚望。”
“晚辈有自知之明,不敢误己,更不敢误了前辈清誉与两仙坞门风。”
这第二条理由,从自身心性出发,坦承自己并非修道之材,既给了策慈台阶,也断绝了对方以“引导向道”为由继续劝说。
“其三,皇命在身,大义当前。”
苏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晚辈蒙天子信重,丞相赏识,授以黜置使之职,巡查京畿,纠察不法,此乃国事,亦是皇命。如今京都之事未了,岂敢半途而废,罔顾君恩?”
“况且,丞相萧元彻对晚辈有知遇提携之恩,如今丞相正于北方,与沈济舟逆贼对峙于渤海,大战在即,关乎国运兴衰,百姓福祉。临行之际,丞相殷殷期盼,盼晚辈了结此间事务,速返军中,共襄大举。”
“此乃臣子本分,亦是为国除奸之大义。晚辈若此时弃官修道,置皇命于不顾,负丞相之厚望,舍家国大义而求个人逍遥,岂非不忠不义,沦为天下笑柄?”
“此等行径,晚辈誓死不为!”
第三条理由,将“忠义”与“家国大义”高高举起,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以皇命、丞相知遇之恩、北伐大义为盾,这个理由分量极重,甚至隐隐将“不答应”拔高到了“忠于朝廷、忠于大义”的层面,让策慈难以以个人私利相驳。
说到这里,苏凌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视策慈,缓缓说出了第四条。
“其四,名分既成,徒惹是非。”
苏凌的语调变得平直,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前辈方才也说了,若晚辈拜入前辈门下,那二十七册秘册,前辈便一册不取,尽归晚辈。”
“前辈高义,晚辈感佩。然则,晚辈斗胆一问,若他日,晚辈侥幸真个寻得那些秘册,而前辈又以师尊之尊,问晚辈索取观览,届时,晚辈是奉师命,还是不奉师命?奉,则违背今日前辈‘一册不取’之诺言,陷前辈于不义;不奉,则是不尊师重道,忤逆犯上。”
“此两难之境,非智者所取。前辈今日抬爱,他日或成晚辈与前辈之间难以化解之尴尬,甚至嫌隙。为免将来师徒生隙,玷污前辈清誉与两仙坞门庭,此议,不提也罢。”
这第四条理由,堪称诛心之论!
苏凌直接点破了策慈提议中最核心的隐患——师徒名分带来的天然从属与索取便利。
一旦拜师,师徒名分既定,届时策慈再以师尊身份要求什么,苏凌如何拒绝?
所谓的“一册不取”很可能变成空话,甚至成为更牢固的束缚。苏凌将此潜在矛盾提前挑明,既展现了自己的思虑周全,也委婉地指出了策慈提议中可能包藏的祸心,将“为前辈声誉考虑”作为挡箭牌,让对方难以反驳。
四条理由,层层递进,从个人伦理,到自身条件,再到外部责任,最后点破潜在隐患),逻辑严密,情理兼备,几乎堵死了策慈所有劝说或施压的路径。
尤其是最后一条,看似为对方着想,实则犀利无比。
苏凌说完,再次向着策慈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坚定。
“因此,师门难背,俗缘未了,皇命在身,隐患实多。故此,前辈美意,晚辈感激不尽,然则实在无法从命。还望前辈体谅晚辈苦衷,收回成命。”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毫无躲闪地迎向策慈那已然变得幽深难测的眼眸,静待对方的反应。
策慈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动怒,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岁月长河的眼眸,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苏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策慈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悠长而复杂,似乎包含了遗憾、了然,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再绕圈子,也没有以势压人,反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开诚布公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凌,你可知,贫道为何执意要你入我两仙坞,甚至愿以那可能搅动天下的‘二十七册’为交换?”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电,直视苏凌双眼。
“其一,自然是惜才。萧元彻何等人物?枭雄之姿,眼高于顶,能得他器重信赖,委以重任者,凤毛麟角。轩辕鬼谷,世外高人,离忧山传承严谨,能被他收为亲传,倾囊相授者,更是万中无一。”
“你苏凌,能同时得此二人青眼,岂是凡俗?你的心性、才智、机缘,乃至那份隐隐牵动时局的运数,贫道在江南亦有耳闻。两仙坞欲光大道统,承续薪火,需要的正是你这等惊才绝艳、肩负大气运之人。此乃,为两仙坞计,亦是为道统传承计。”
他语气坦然,将“惜才”与“宗门利益”摆在了明处。
“其二,”
策慈目光微微转向一旁看似神游天外、实则竖起耳朵的浮沉子,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与我这不成器的师弟,脾性相投,关系莫逆。他虽行事跳脱,不守清规,但眼光向来不差。他能与你相交,引为......好友,可见你心性并非迂腐刻板之辈,与我道门逍遥之意,未必没有相通之处。”
“你若入我门下,有他照应,自然少了许多生疏隔阂,更能潜心向道。此乃,为你自身计,免得你入了山门,倍感孤寂。”
提到浮沉子,策慈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有几分认可。
说到此处,策慈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苏凌,看向了某种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存在。
“而这第三......”
他稍稍向前倾身,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震颤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洞悉天机般的玄奥之感。
“贫道执掌两仙坞星辰阁多年,夜观天象,推演气运,有些事,旁人或许懵懂,贫道却心知肚明。”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苏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重锤敲在苏凌心坎。
“你与浮沉子......在某些根本之处,来历殊途同归。你,并非纯粹此世之人,你的根脚,你的来处,与这大晋,甚至与这方天地,似乎都隔着一层难以言喻的迷雾。贫道说的,可对?”
他并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点破那惊世骇俗的可能,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道:“此等隐秘,于这世间,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怀璧其罪,古有明训。寻常门派,甚至你那离忧山,未必能全然护你周全,亦未必能真正理解你之特殊。而我两仙坞,传承久远,典籍浩如烟海,对天地玄机、异数变局,自有应对与包容之法。”
“你入我门下,不仅可得庇护,更能寻得理解与同道。唯有在此,你这非同寻常的‘来历’,或许才不再是负担,反而可能成为探寻更高大道的契机。”
“贫道此举,亦是为你身上那不可言说之秘,觅一安身立命、乃至发扬光大之所。此乃,为你真正的根本计!”
三条理由,从宗门利益、个人际遇,直至点破那最深层的、关乎苏凌最大隐秘的缘由,层层推进,直指核心。
尤其是最后一条,策慈几乎是以一种坦荡到近乎直白的方式,揭开了苏凌身上那层最神秘的纱幔一角,并给出了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和“庇护承诺”。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浮沉子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又看了看面色微变的苏凌。策慈则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苏凌,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目光仿佛在说——
你的秘密我已知晓,而两仙坞,是你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