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1章 周围的绿色植被 (第2/2页)
李明的目光在秦渊和顾铭的画面之间来回移动。
秦渊已经入睡了,呼吸平稳,身体一动不动。
顾铭也躺下了,但从红外画面上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偶尔会轻微地动一下——他还没有完全入睡。
“有意思。“李明自言自语了一句。
小刘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李导,您不回去休息?“
“你先去睡,我再看一会儿。“
“第一天没什么好看的吧……大家都在做一样的事情。“
“这就是我要看的,“李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满足感,“大家都在做一样的事情。终于不是秦渊一个人独占整个节目了。“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融化成水的冰美式,喝了最后一口。
“第一天,平手。我很久没这么舒心过了。“
小刘摇了摇头,收拾好记录本站起来。
“那我先去休息了。李导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的黎明是被一声尖锐的海鸟叫声劈开的。
秦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棚屋入口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靛蓝和灰白之间的暧昧色调,海平线的边缘刚刚渗出一线极淡的橘黄,像是有人用水彩笔在画布最底端小心翼翼地抹了一道。
他翻身坐起来,后背的衣服因为夜间的露水微微潮了,贴在皮肤上有些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比昨天下午浓重得多——大概是凌晨涨潮的时候海水溅上了崖壁,水汽被晨风送了上来。
秦渊走出棚屋,先检查了渗水坑。
两个椰壳容器里都积满了水,总量大概有三四百毫升。水质还算清澈,有些微的浑浊但没有明显异味。他端起一个椰壳小心地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感受了一下——没有异常的苦涩或金属味,只有泥土的微微土腥。
他把两壳水倒进了第三个更大的椰壳里留着备用,然后把空壳重新放回接水的位置。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半个椰子。椰肉在过了一夜之后边缘有些发软,口感不如新鲜的脆爽,但热量和油脂含量不受影响。秦渊吃得很慢,一小块一小块地嚼碎了咽下去,像是在执行某种精确的补给程序。
吃完之后他站在崖顶的台地上,面朝内陆方向望了很久。
丛林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绿,像是用饱蘸了墨汁的毛笔在大地上横着抹了一道。椰树的树冠在高处接住了第一缕阳光,叶片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边,而树冠以下的部分还沉浸在阴影中,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丛林深处偶尔传出几声鸟叫,尖锐短促,一声接一声地往远处递,像是在接力传递某种信号。
秦渊收回目光,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去飞机。
他没有立刻出发。先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把营地做了一些简单的加固——往棚屋的迎风面多铺了两层椰子叶,在火堆旁边垒了一圈石头防止余烬被风吹散,把储水的椰壳移到棚屋内部避免被太阳直晒蒸发。
然后他折了一根手臂长的粗枝条拿在手里当做拐杖兼打草棍,朝丛林的方向走去。
进入丛林的那一刻,体感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浓密的树冠把大部分阳光挡在了外面,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到地面上,像一枚枚大小不一的金币散落在腐叶层上。空气从干热变成了湿闷,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一块被拧了半干的热毛巾。
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鞋底陷进去能有两三厘米深。腐殖层的气味很重——那种混合了朽木、落叶、菌类和不知名的动物排泄物的复杂味道,浓烈而原始,闻久了鼻腔里会有一种涩涩的麻痹感。
秦渊没有沿着直线穿越。热带丛林的灌木层太密了,硬闯只会浪费体力。他沿着地势较高的脊线走,这些地方因为排水好所以灌木相对稀疏,虽然路线弯曲了不少,但行进速度反而更快。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他登上了一处小丘的顶部。从这里可以看到岛的东南方向——椰树林的密度在那个方向骤然降低了,露出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边缘有一道长长的裸露泥土带,颜色明显比周围的绿色植被深了好几个色号。
那是飞机迫降时犁出来的沟槽。
沟槽的尽头,一个灰白色的不规则形状半隐在椰树林的阴影里。即便隔了这么远,那种不属于自然界的直线和弧线依然清晰可辨——那是金属蒙皮和铝合金框架组合出来的、带着工业文明特有的几何秩序的轮廓。
秦渊在小丘顶上站了一会儿,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距离和路线,然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穿出了丛林的边缘,站在了那片开阔地上。
飞机残骸就在他面前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
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大。也更震撼。
机身断成了前后两截这个信息他已经从照片上知道了。但照片传达不了的是尺度感——前半截机身从断口处到机头驾驶舱足有十五米长,直径接近三米,一个成年人站在旁边只到机身高度的腰线处。断口处向外翻卷的金属蒙皮每一片都有半张桌子那么大,边缘被锈蚀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暗红色的锈粉在晨风中细微地飘落,像一层极淡的红色粉尘。
后半截机身歪斜地搁在两块大石头之间,尾段翘起了一个角度,垂直尾翼像一面巨大的铁皮旗帜立在空中,表面的涂装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底漆的暗灰色和大片大片的锈斑交替出现。
藤蔓确实如照片所示那样入侵了飞机的内部。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冲击力完全不同——那些手指粗的绿色藤蔓从机身断裂处钻进去,沿着内部的桁条和隔框攀爬蔓延,有些已经从另一侧的蒙皮裂缝中伸出来开了花。紫色的小花和锈红色的金属、翠绿的叶片和灰白的铝合金——这种反差在近距离看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