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逐光 第15章 他们不知道 (第2/2页)
　　
　　中午，两个人没有见面，各自在岗位上吃联邦配给的标准午餐。下午照常工作。下班后，苏母先到家，开始做饭。苏父比平时晚了一点，进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加班？”苏母问。
　　
　　“东北区加固工程，加了一轮巡检。”苏父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上面要求所有参与人员重新签署保密协议。”
　　
　　苏母皱了皱眉：“又签？”
　　
　　“例行公事。”苏父换了鞋，洗手，坐到餐桌旁。
　　
　　饭菜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和昨天一样，和去年一样。苏母吃了几口，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天幕比昨天亮了一点。”
　　
　　苏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穹顶天幕已经切换到傍晚模式，淡金色的光正在逐渐转暗。
　　
　　“是吗？”他说，“我没注意。”
　　
　　苏母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吃饭。
　　
　　废品回收场。
　　
　　老周坐在铁桌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今天没有抽烟。烟盒空了，他也没去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极小的存储块，里面是爷爷的录音。他把存储块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让它转了一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回收场后面的管廊，拐进那条通往地下七层的支线。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走到工坊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三道屏蔽门都锁着，密封条完好。他蹲下来，用手掌在门框底部摸了一圈，找到了苏屿留下的那根铜丝。铜丝还在，没断。没有人来过。
　　
　　老周站起来，转身离开。回到回收场后，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旧焊枪，三根低烟焊条，然后再次走进管廊。
　　
　　凌晨三点。地下七层。这片废弃管廊的监测探头早在二十年前就陆续失效了。联邦的巡检优先级表上，这一段排在最后一位。低烟焊条燃烧时几乎没有可见烟尘，红外特征也被管廊里常年运行的冷却管道掩盖。
　　
　　老周花了半个小时，把工坊入口的三道屏蔽门从外面焊死。焊完之后，焊条用完了三根，焊枪里的气体也耗尽了。
　　
　　他把焊枪扔进废铁堆，回到铁桌旁边坐下。
　　
　　工坊封死了。苏屿留在里面的东西，那些草稿纸、旧线路、焊缝、基座，全部封在里面。没有人会知道那里曾经有一间工坊，有一艘飞船从这里出发。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穹顶之外，小行星带边缘。
　　
　　苏屿睁开眼。导航面板显示，看门人坐标就在前方。他调整姿态推进器，让飞船缓慢减速。曲率泡从巡航形态切换为接近形态，水滴形的尾巴收拢，前端展开。
　　
　　舷窗外，小行星带的边缘越来越近。无数碎光组成的光带在深空中延伸，每一块碎片都在反射太阳光，颜色从灰白到淡金，有的还带着极浅的蓝色。苏屿知道，那些蓝色来自不同矿物成分的反射光谱。
　　
　　联邦的星图上，这片区域被标为红色禁区。空间曲率波动剧烈，联邦飞船进入必解体。
　　
　　苏屿看着舷窗外那条光带，调整航向，让飞船与空间曲率波动的方向平行。曲率泡自动调整形状，和周围的空间流动同步。飞船像一条鱼，游进了那条光带。
　　
　　看门人坐标在光带内部。苏屿看着导航面板上的距离，一秒一秒地减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还是不走。表盘上三个字很新。
　　
　　“我到了。”
　　
　　与此同时，穹顶都市地下七层。
　　
　　安全署的巡检队经过第三管廊支线。领队的拿着结构图，对照检查每一段管线。走到支线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结构图上一处标注为“封堵段”的位置。
　　
　　“这里。”他指了一下。
　　
　　旁边的人凑过来：“怎么了？”
　　
　　“结构图上标注是封堵段，但巡检记录里从来没检查过这一段。”领队皱了皱眉，“五十年前的记录就是空白的。”
　　
　　“要不要打开看看？”
　　
　　领队看了看那段管廊，又看了看手里的结构图。管廊尽头的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灰白色复合材料，表面有涂层。
　　
　　“算了。”他说，“封堵段不在巡检范围内。走吧。”
　　
　　巡检队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管廊里渐渐远去。
　　
　　墙壁后面，那间被封死的工坊安安静静地待在黑暗里。草稿纸上的涟漪还在。曲率调制器的基座上，防尘布盖得整整齐齐。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穹顶之上，小行星带边缘。
　　
　　苏屿的飞船抵达看门人坐标。
　　
　　他打开导航面板，坐标精确匹配。前方，小行星带的碎光带在舷窗外静静流淌。看门人就在这片光带深处。
　　
　　苏屿没有停。
　　
　　他调出爷爷的坐标数据，修正了航向，让飞船继续向光带深处推进。看门人是个标记，是个门。他到了，但他不打算只站在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到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舷窗外。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