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逐光 第13章 近地轨道 (第2/2页)
　　
　　“这个轴承变形了。”老周说。
　　
　　苏衡抬头看了他一眼。
　　
　　“亚微米级。”老周补充，“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苏衡笑了一下。那是老周第一次见到苏衡笑。后来他们偶尔在管廊里碰面，聊几句，不多。苏衡话少，老周话更少。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联邦宣布远航计划终止的那天晚上，苏衡来找老周。他背着一个旧背包，里面装满了未校准的陀螺仪组件。老周没问他要干什么，苏衡也没说。两个人坐在回收场的废铁堆旁边，抽了一根烟。
　　
　　苏衡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公式是死的，宇宙是活的。”
　　
　　老周没接话。他看着苏衡消失在管廊拐角，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苏衡的孙子来过回收场。那个少年蹲在陀螺仪堆旁边，手指一转，就知道轴承有没有变形。老周看着他，想起苏衡蹲在地上听声音的样子。他知道苏衡留下了什么。
　　
　　他知道那个少年会走。
　　
　　老周在回收场又待了几年，日子和以前一样。翻废铁、修设备、给老客户供货。直到有一天，那个叫苏屿的少年又来了一次，拿走了一块黑色存储块。
　　
　　那天晚上老周回到回收场，坐在铁桌旁边，抽了一根烟。他把烟掐灭在桌边，站起来，走到回收场最里面，从一堆旧零件底下翻出了当年那份保密协议的复印件。
　　
　　协议上盖着联邦安全署的章，日期是四十多年前。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协议折好，塞进铁桌最底下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苏衡留下的那块旧手表，他早就给了苏屿。但手表的包装盒还在。盒盖内侧有一行字，是苏衡用刻刀划的，很浅，但能看清。
　　
　　“看门人还在。”
　　
　　老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看门人”是什么意思。苏衡没解释过，他也没问过。但苏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还没发生的事。
　　
　　老周把盒盖合上，放回抽屉。
　　
　　他走出回收场，站在穹顶天幕下面。人造的夜空很安静，几颗人造星光微微闪。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几颗人造星光的位置是固定的，和昨天一样，和去年一样，和穹顶建成以来的每一个夜晚都一样。
　　
　　真实的星空，他在十九岁那年看过一秒钟。
　　
　　彩色的，流动的，每一处边界都在发光。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条河。一条横亘在小行星带边缘的、发着光的河。联邦把它封存了两百年，但那个少年已经飞出去了。
　　
　　老周不需要知道“看门人”是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苏衡说的那句话，迟早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