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贪欲 (第1/2页)
养心殿的暖阁里,萧怀瑾规规矩矩地坐在桌案侧边的一把木椅上。他两只手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目光却没在茶水上,而是时不时地抬起眼皮,悄悄去打量坐在主位上的父皇的脸色。
桌案对面,萧凛正翻看着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呈上来的卷宗。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有一阵深秋的凉风吹过,惹得窗纸扑棱棱作响。
“父皇。”萧怀瑾终于没忍住,将手里的茶盏放回了小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徐正德……今日便要行刑了吗?”
萧凛翻动纸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将那份厚厚的卷宗合上,放在了一旁,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嗯。”萧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午时三刻,在大理寺西侧的法场。”
徐正德,当朝正二品大理寺卿。在朝堂上,这个人已经站了整整四十年。从先帝的父亲在位时起,这位老臣就站在了文官队伍的最前列。
萧怀瑾对他的印象一直很深。他去上书房读书的路上,曾无数次在太和殿外碰见过这位老大人。徐正德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但腰杆总是挺得很直,脸上总是挂着和气又恭敬的笑。有一次,萧怀瑾不小心把太傅留的课业掉在了地上,还是这位老大人亲自弯着腰,一张一张替他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温和地叮嘱他要用功读书。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旁人眼里德高望重、侍奉了三代帝王、满口都是诗书礼仪的老臣,在这一次萧怀瑾主理的十三省贡院修缮差事里,居然联合了户部和工部的几个主事,硬生生从国库里做假账,贪下了三十万两白银。
当时查实的账本和徐正德的亲笔认罪供状摆在御案上的时候,萧怀瑾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他甚至以为是查错了人。
“儿臣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萧怀瑾抿了抿唇,眼睛里全是困惑不解,“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就算贪了那么多银子,他也花不了几年。徐家在京城里有那么大的宅子,底下的儿孙也都有官职。他这辈子挣下的名声,连周太傅在课堂上都常常拿来教导儿臣。他为什么非要晚节不保,去动那些要命的钱呢?”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怀瑾,人是会变的,贪欲也会随着手里权力的稳固而不断膨胀。”萧凛转过身,看着萧怀瑾,“这世上,多的是年轻时两袖清风,老了却做糊涂事的人。地里的耗子活得越久,偷的粮食就越多,因为它们摸透了粮仓的底细,知道哪里的墙角最容易打洞,也知道守卫什么时候会打盹。”
萧凛走回桌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那三十万两白银,徐正德自己确实一文钱都没花。他有两个孙子,今年要下场参加春闱。那些银子,大半被他拿去江南,买通了几个考官的门路,替孙子铺路去了。剩下的,则是用来填补他那个在地方上做官的长子留下来的亏空。”
萧凛勾起唇角:“名声是给天下人看的,家族的繁荣、子孙的前程,才是他们这些世家老臣最看重的东西。他自以为三朝老臣,功劳苦劳都有,觉得朝廷的钱他拿一点来稳固徐家的门楣,朕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让他致仕还乡,算不得什么大罪。他终究是没有战胜内心的贪念,存了侥幸。”
萧怀瑾听着这些,只觉得心里闷得慌。那个和蔼的老爷爷,和卷宗上那个心肠狠毒、不顾天下寒门士子死活的贪官,怎么也无法重合在一起。
“走吧,换身衣裳,随朕一块儿出宫去看看。”萧凛突然开口。
“儿臣也要去法场?”萧怀瑾有些诧异地仰起头。
“你昨晚不是跟朕说朝臣贪墨国法难容么?”萧凛看着他,“你如今也快九岁了。有些事情,你也该去学习和经历了。”
午时将近,大理寺西侧的法场周围,已经被黑甲的禁军严密地戒严了。
四周静得有些压抑,除了几位主审的刑部和大理寺官员面色肃然地站在木台两侧,再无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