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印章 (第1/2页)
很快到了太子八岁的生辰。如往年一样,因为与孝懿皇后的忌日在同一天,宫里不会特意举办生辰宴,只在养心殿简单庆祝一下。
萧凛也曾问过萧怀瑾自己的意见,若是孩子觉得委屈,这礼法也不是非要遵守,萧怀瑾倒没有在意这些,不需要应付宴会上的繁文缛节,能够与父皇享受独处的时光,已经足够让他开心了。
生辰这日,天刚亮的时候萧怀瑾就醒了。
帐子外头透进一点温柔的晨光。他睡在床榻里侧,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父皇已经起身了,外间有很轻的说话声,好像是刘安在回禀今日的安排。
萧怀瑾躺了一会,自己坐起来披了衣裳。
外头伺候的人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为他更衣。今日尚服局送来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袍子,袖口压了细细的金线,很衬他。等到头发束好,刘安也刚好进来。
“殿下醒了?陛下正等您一道用早膳呢。”
萧怀瑾点点头,自己乖乖下了榻。
“父皇已经起来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刘安笑道,“只是今日去奉先殿,陛下总要早些准备。”
萧怀瑾应了一声,提步往外走。
养心殿里没什么额外的布置,看着和平日并无两样。萧凛坐在桌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萧怀瑾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而后自然得坐在父皇旁边的椅子上。
萧凛看了看他身上的新衣裳,伸手把他领口一点压歪了的边抚平了。
“夜里睡得好么?”
“好。”萧怀瑾看着他,“父皇呢?”
“朕也好。”
桌上摆着清粥和几样小食,都很清淡。萧怀瑾低头喝了两口粥,罕见得没有多话。这样的早晨,宫里年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安静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郑重。他小时候还会觉得闷,如今却已经明白,这是他的母后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
用过早膳,父子两个便一道去了奉先殿。
春日的清晨还带着凉意,风从长廊底下穿过去,吹得衣摆微微动。萧怀瑾跟在父皇身边,一路都很安静。等到了奉先殿前,他脚步慢下来一点,抬眼望着那扇殿门,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萧凛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进去吧。”
殿里肃静,烛火通明。萧怀瑾这些年每到这一日都会来,却仍旧觉得这里沉重地让他喘不过气。
萧凛先上香,萧怀瑾跟在后头,也接过香来。
殿中供奉的牌位一列列排着,孝懿皇后的牌位安安静静在那儿。萧怀瑾跪下去时,视线刚好落到那几个字上。小时候他不认得,后来认得了,每回看见,心里总会浮想联翩。若母后还在,会不会也像别人的母妃那样,在生辰这一日替他整衣裳,问他想吃什么,为他操持生辰宴呢?
他低头叩首,额头碰着手背时,心里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娘亲。宫里的孩子很小就不会再叫这般幼稚的称呼,他知道,可他一次都没有叫过,就容许他任性一次吧。
起身以后,他走上前,把香插进炉里。细细的烟升起来,他看了一会儿,才退回来。萧凛站在一旁,等他回来才开口:“走吧。”
萧怀瑾跟着父皇出去。外面日头已经起来了,一出殿门,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叫人心里都跟着舒缓了些。走下台阶的时候,萧怀瑾忽然偏头看向父皇。
“父皇。”
“嗯。”
“母后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萧凛脚步没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脾气很好。”
萧怀瑾听着,低低“哦”了一声。
“那儿臣会有一点像她吗?”
萧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像。”
小家伙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哪里像?”
“有时候看人时的眼神,还有……笑起来的时候。”
萧怀瑾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回答。以前他们都说自己像父皇,原来自己也像母后呀,真好。
一路回到养心殿,外头天光正好,照进来,连窗边那盆海棠都鲜亮了不少。萧怀瑾进门以后,先去窗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萧凛坐到榻边,看了他一眼。
“过来。”
萧怀瑾回过身,依言走到他身边,挨着父皇坐下。
萧凛瞧着他:“今日生辰,想要什么?”
“父皇每年都要问这么一句。”孩子思考了一会,还是摇摇头:“儿臣今年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这么省心?”
“也不是省心。”怀瑾靠过去一点,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依赖,“是父皇平日给得太多了嘛,儿臣一时想不出来还缺什么。”
萧凛被逗笑,没好气得捏了捏他的脸颊。
“嘴倒越来越会说。”
“儿臣说的是实话。”
“那朕若什么都不赏,你今日也认了?”
怀瑾立刻去看父皇,眼睛亮亮的。
“我猜父皇已经备好了,是不是?”
萧凛瞧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也不再逗他,朝刘安递了个眼色。刘安会意,很快捧了一只小匣子过来。
萧怀瑾接过匣子,先看了看父皇,才慢慢打开。
里头躺着一枚白玉小章。
玉色温润,章钮雕的是只伏着的小兽,线条简洁,样子却很可爱。怀瑾一眼便喜欢上了,拿起来翻到下面一看,刻的是他的名字。
“喜欢么?”萧凛问。
萧怀瑾眼睛都弯了。
“喜欢。”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那小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抬起头来:“这个怎么有点像……儿臣小时候画过的那只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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