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章 担心 (第2/2页)
“儿臣不是觉得自己有理,也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把错抵过去。儿臣只是……真的很想给父皇求一个平安。”
说完这句,他终于把怀里那枚一路护着的平安符拿了出来。
明黄色的小锦囊被他捧在掌心里,红绳系得很认真,绳结却还能看出一点孩子手法的笨拙。
“这是儿臣亲自求的。”萧怀瑾低着头,“可以保佑父皇日后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萧凛许久没说话,望着孩子手中那枚平安符,望了很久。
其实早在知道他的孩子为了他去照雪寺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感动了。只是他不能让孩子觉得,只要是为了他好的事,就可以去做,哪怕很危险。前世的最后,他的怀瑾也是这样,明明被他亲手废黜囚禁,仍然会拼尽一切为他挡刀。他只希望这一世,孩子要平平安安的,应该是他这个当爹的护着他才对啊。
眼下,看着这孩子跪在地上,眼圈红红的,捧着那枚平安符,他那藏在心底的心疼,终究还是慢慢泛了上来。
这孩子还这样小,小到许多事情根本做不了,只能用这样笨得要死的法子,偷偷跑出去替他求一道符。太胡闹也太不懂事,可在这底下藏着的却是一片再真不过的心。
让他再也狠不下心训他了。
萧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起来吧。”
萧怀瑾没敢立刻动。
萧凛看他一眼,又道:“朕让你起来。”
这回他才慢慢站起来。跪得久了,膝盖有些麻,刚一起身便轻轻晃了一下。下一刻,便被父皇一把拽了过去。
萧怀瑾跌进他怀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先闻见了父皇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熟悉的沉水香。
萧凛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把那枚平安符接了过来。
“朕方才那样说你,不是说你这份心不好。”他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已没了先前的严厉,“只是要你记住——以后不许再拿自己去冒险。”
萧怀瑾原本还强撑着不掉眼泪,这会已经有些忍不住。
“儿臣记住了。”
“记住什么?”
“不能瞒着父皇,不能……让父皇担心。”
萧凛摸了摸他的头。
“知道就好。”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小声控诉道:“父皇,你刚才真的好凶。”
萧凛被他这一句说得忍不住勾起嘴角。
“怕了?”
“怕。”萧怀瑾老老实实承认,“我还以为父皇要罚我很久。”
“难道不该罚?”
“该。”他说得更小声了,“可我就是怕呀。”
小家伙都委屈成这样了,萧凛哪里还凶得起来,叹了一口气,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
“怕便记着。”他说,“今日朕就是故意凶你的。朕若不凶,你未必真能把这回记住。”
萧怀瑾抬起头,望着父皇。
萧凛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第一次带了颤抖。
“今日你在朕不知道的时候,自己跑了那么远。若真有个万一,别说一道平安符,便是满殿神佛,也赔不起朕一个怀瑾。”
这句话落下来,萧怀瑾整个人都怔住了,突然好想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把脸埋进父皇怀里。
“我以后不会了,真的。”
萧凛抱着他,掌心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
“再有下回,朕就不是今日这样同你说话了。”
“……嗯。”
“还嗯。”萧凛低头看他,眼底带了笑意,“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句出来,怀里的孩子也弯了唇角。
“父皇。”
“嗯?”
“那这道平安符……”
萧凛垂眼看了看掌心里的平安符,目光在那歪歪正正却很认真的绳结上停了停。
“你自己系的?”
“嗯。”萧怀瑾立刻点头,“第一回还系歪了,我又拆了重来的。虽然没寺里的师父打得好,可是我弄得很紧,不会松的。”
他有些紧张,生怕父皇觉得不好看。
萧凛哪里会听不出来,他捏捏孩子的脸颊,笑了。
“朕什么时候说不好了?”
“给朕戴上吧。”萧凛把平安符递回给他,“你费这么大劲求回来的,朕总得收好。”
萧怀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忙接过平安符,小心翼翼地佩戴在父皇的腰间,动作认真得不得了,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等一切妥当了,他才道:“好啦。”
萧凛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早散尽了,只剩下一片温柔。
“怀瑾。”
“嗯?”
“朕很喜欢。”
喜欢这枚平安符。
更喜欢这背后你那一点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萧怀瑾眼眶一下又热了,赶紧低头,不想让父皇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萧凛哪里会看不出来,逗他。
“又想哭?”
“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却闷闷的。
“嗯,没有。”萧凛顺着他的话,“那便是小石头进眼睛了。”
萧怀瑾被他说得耳根都红了,索性不吭声了,只是又往父皇怀里挪近一点。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萧怀瑾想到什么抬头。
“父皇。”
“说。”
“你今天喝药了吗?”
“……你还惦记着这个?”
“我会管到父皇好起来的。”
萧凛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最终还是偏头道:“刘安,把药端来吧。”
刘安忙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发笑。
药很快便端了上来。
萧怀瑾看着那碗药,皱了皱鼻子,可还是伸手往父皇那边推了推,坚决地道:“喝吧。”
萧凛看他一眼,到底没再故意拖延,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萧怀瑾全程盯着,直到最后见了底,才悄悄舒了口气。那模样实在认真,认真得萧凛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回安心了?”
“还没有。”萧怀瑾立刻道。
“怎么?”
“还要睡觉。”他说得一本正经,“今天不能再看折子了,父皇本来就病着,又担心了我一上午,再不睡,身体怎么受得了。”
萧凛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好,听你的。”
外头日光斜照进来,落在窗纸上,暖融融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