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局 (第1/2页)
午后时分,明衡便被押进了养心殿。
他原本想从西城门混出京去,身上换了便服,连马车都换成了明府后门常用的旧青帷车。若不是孔武早先一步盯住了城门,只怕还真要让他跑出半截路。
人被带进来时,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萧怀瑾坐在小几前,第一次这样近地看一个朝廷四品官被押到父皇面前来。
萧凛坐在御案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把几页新送上来的供词缓缓翻过。
殿里静得只剩纸页轻轻掀动的声音。
明衡额上的汗,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良久,萧凛才抬眼。
“明衡。”
那声音不重,明衡却猛地一抖,额头当即磕了下去。
“臣在。”
“建熹五年冬,朔方补入新马一百六十匹,其中八十匹河西老种马。”萧凛看着他,语气平平,“河西马场当年出栏不过六十余匹。你告诉朕,这八十匹,是从哪儿来的?”
明衡嘴唇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萧凛又拿起另一页册子。
“养马司病马报废三十二匹,重入册二十九匹。司簿供认,其中至少十一匹并未报废,只是从册上换了个名目。你再告诉朕,这十一匹,又去了哪里?”
明衡肩膀开始发抖。
萧凛看着他,勾唇一笑。
“还有慎刑司那位典薄,收的是谁家的银子,需要朕替你说吗?”
最后一句落下去,明衡原本还勉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他重重叩下头去,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臣…认罪,求陛下饶恕。”
萧怀瑾倒没想到,明衡这样的人有胆子做这种事,到了父皇面前,不过三问,便扛不住了。
可认罪归认罪,真正的供词却比他想的还要难听。
明衡起先只敢认太仆寺调马时贪墨了数目,后来眼见养马司、车驾司、慎刑司的供词都摆在案上,终于一点点吐了出来。原来建熹五年起,边军马匹便已成了他们眼中的一条肥路。好马先扣下,或卖进京畿马场,或送往勋贵别庄,再以病马、旧马、次马顶进去。车驾司那头平账,驿站那头报损,层层一过,送到朔方军营里的东西,便已和册子上写的全不是一回事了。
说到最后,明衡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都哑了。
“臣……臣也是一时贪念……”
孔武站在旁边,神色已冷到了极点。连孙敬堂都忍不住皱了眉。
萧凛却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
等明衡说完,殿里静了片刻,他才淡淡问了一句:
“你换走的,是边军的马。你知道朔方那边,缺的就是这个么?”
明衡伏在地上,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凛抬手把供词扔回案上,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拖下去。”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把人押了出去。
等明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萧怀瑾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真的很气愤,将士们在那边境之地守护河山,身为朝廷命官却贪墨军需,以次充好,而这些年,边军就真的拿着病马旧马上阵,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吃苦,甚至丢命。
御案之后,萧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刘安。”
“奴才在。”
“拟旨。”
刘安立刻上前。
萧凛的旨意一字一句地落下来。
“太仆寺少卿明衡、养马司录事曹茂、慎刑司典簿王成,贪墨军需,侵吞军马,伪造底档,灭口毁证,罪无可赦,斩。”
“车驾司主事许承业,畏罪而死,夺官除名,抄没家产。”
“高录事动宫档、乱旧册,杖八十,流三千里。”
“京畿涉案马场、明氏别庄,一并查封。凡查实收受来历不明军马者,无论是官是民,一律缴回马匹,补足银两。敢有推诿,交有司论罪。”
刘安一一记下,神色也越发肃然。
萧凛顿了顿,又道:
“另拟一旨,着户部、兵部即刻补拨朔方军资。草料、冬衣、军马,三日内起运。沿路驿站,一站一验。再有‘损耗’二字,驿丞先拿。”
“臣遵旨。”
等人都退下后,正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萧怀瑾安静坐了一会儿,才小声问:“父皇,这就算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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