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番外 萧凛的自述(二) (第2/2页)
可这些,从来都没越过皇后去。
朕给皇后中宫之位,给她掌六宫之权,也给她朕心里最安稳的位置。她从不过问朕太多,就连沈明珠得宠的流言传得最盛的时候,她也只是安安静静替朕更衣。
朕问过她:“你不介意?”
她替朕整理好腰间玉带,才抬头对朕笑了一下。
“臣妾若说一点都不介意,是假话。”她说,“可臣妾更知道,陛下做事有陛下的道理。臣妾守好后宫,便是帮您了。”
建熹三年,她有了身孕。
那时朕已登基数年,朝局渐稳。太医来报喜时,朕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墨便在折子上晕开一小团。刘安低着头,不敢抬眼,朕却只是把那本军报合上,站起身往凤仪宫去。
她那时坐在窗边,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见朕来了,眼里一下子亮了。
“陛下。”她唤朕。
朕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她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皇后了。”
她听完,眼圈竟微微红了。
那几个月里,朕去凤仪宫去得很勤。她孕中反应重,吃不下东西,夜里也睡不好。朕嘴上不说,太医院和御膳房却被朕换了好几轮。她嫌药苦,朕就让人备着蜜饯;她夜里睡不着,朕便坐在榻边陪她说话。她有时会把朕的手拉过去,贴在腹上,让朕感受孩子的存在。
她问朕:“陛下想要皇子,还是公主?”
朕那时答:“都好。”
她便笑,说:“臣妾觉得,若是皇子,眉眼最好像您一些。”
朕反问:“性子也像朕?”
她想了想,竟认真点头:“像一些也好。只是不要什么都闷在心里。”
朕听完,难得没有回她。
她说得对。
朕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把心事压住。可面对她时,那层壳其实早就裂开了缝,只是朕自己不愿承认。
她生产那日,朕在殿外站了一整天。
太医、稳婆、宫人来来去去,血水一盆盆往外端。
黄昏时,殿内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
可太医却跪了一地,无人敢报喜。
朕那一刻就知道不好了。
朕走进去时,她脸色白得吓人,像被人把最后一点血色都抽干了。她看见朕,竟还想笑,只是已没什么力气了。朕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厉害。她很轻很轻地问朕:“孩子……好不好?”
朕说:“好,是皇子。”
她眼底便有了一点光。
过了片刻,她又看着朕,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陛下以后……照顾好他。”
朕喉头发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像只是累极了,合上眼睡了过去。可朕知道,从那一刻起,朕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在夜里替朕温汤、会在朕发怒时替朕收拾满案狼藉、会轻声唤朕“陛下”的人了。
礼部请谥,朕亲自定“孝懿”二字作为她的谥号。丧仪、陵寝、祭文,一切从尊。满朝都说皇后虽出身不显,身后却得尽哀荣。
怀瑾出生当日,朕便下旨立他为太子,赐居东宫。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朕不会让任何人碰他的储位。可朕不敢亲近他。朕每次看见他,都会想起先帝与朕的过往。朕的儿子,太像朕了,像得让朕害怕,害怕一不小心,朕与他就会走到父子反目的结局。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朕一边恨先帝,一边又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一边把怀瑾立为太子,给他天下最尊贵的名分,一边又吝于给他一句温柔的话。
沈清棠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怪朕吧,居然如此对待她的孩子。
只是太多事情,朕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