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复课 (第2/2页)
“病中能看进去这些,已经很好了。”
萧怀瑾得了夸,眼睛立刻亮了。
一上午的课果然没有排得太满。周汝成只带着他们温了两篇旧文,又让各自写了半页大字。萧怀瑾前半段还撑得住,写到后头,手腕渐渐有些酸,握笔的指尖也开始发凉。
他悄悄攥了攥手,没出声。
墨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一点小圆痕。
周汝成在上头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原定还要讲的一小段新文合上了。
“今日就到这里。”
他捋了捋胡子,语气温和。
“太子殿下病后初来,不必急在一日。学问是长久功夫,不争半篇一页。”
萧怀瑾抬起头,先是愣了愣,然后便明白太傅这是看出来了。
他有一点点脸热,但还是乖乖起身应了是。
课散之后,外头隐约传来校场那边的弓弦声。孔武今日要带萧煜去练骑射,萧怀瑾也想去,但想起父皇的嘱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到萧煜走了以后,萧怀瑾抱着书站在窗边,隔着糊得严严实实的窗纸,听见远处一阵阵清脆的马蹄声,心里还是微微动了动。
萧兰看见他站着不动,走过来把暖炉塞进他手里。
“等你好全了再去。又不是以后都不许你去了。”
萧怀瑾低头捧着暖炉,点点头:“嗯。”
午时未到,刘安果然已经在上书房外候着了。
回养心殿的路上,步辇晃得很轻。萧怀瑾走到半路,人就有些发困。等进了寝殿时,他眼睫已经慢吞吞垂下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宫人替他解了斗篷,他抱着书坐到榻上,本来还想温一会儿书,谁知书才翻了两页,就睡着了。
萧凛从正殿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先摸了摸他额头。
不热。
然后才伸手把那本书从他怀里抽出来,顺手放到了旁边的矮几上。
萧怀瑾被这一点动静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下意识叫了一声:“父皇……”
“嗯。”萧凛低声应他,“回来就睡,上午不是还说自己好了?”
萧怀瑾困得脑子都慢了,闻言还努力替自己辩解:“儿臣只是起的太早了,困了而已。”
“是,起得早。”萧凛看着他那副困得睁不开眼还要嘴硬的样子,声音也放缓了。
“今日上了一上午课,觉得如何?”
听见这句,萧怀瑾总算清醒了点,撑着坐起来一些,滔滔不绝地和父皇分享。
说着说着,困意又涌上来。他坐在那里,眼睫颤了两下,还是没撑住,整个人慢慢往旁边歪。萧凛伸手把他托住,直接抱回榻里,拉过被子盖好。
“睡吧。”
殿里静下来,只有炭盆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
刘安悄无声息地从外头进来,把一封新送到的密折放在御案上,低声道:“陛下,朔方来的。”
萧凛抬眼,目光落到那封折子上,神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本想立刻去看,袖角却还被榻上那只睡熟了的小手攥着。
片刻后,他到底没有动,只坐在原处,先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孩子露出来的手背上。
等那只小手在睡梦里慢慢松开了,他才起身走向御案。
殿外天色阴沉,像是又要落一场寒雨。
萧凛拆开密折,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鸣一贯简练硬朗的字迹。
折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将朔方骑营近月整训所得一一列明:军马实数、草料接收、冬衣发放、驿道转运,各项账面旧册与营中实存、实领多有不符。陆鸣不曾擅自动旧账,也未在军中声张,只先稳住了营中秩序,将核出的数目封存成册,另以密折上奏,请旨彻查。
萧凛的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片刻,眉心一点点蹙起,手指轻轻敲在折角上。
前世自己直到大厦将倾,才知道边军与军需早已烂到了根子里。鞑靼破关,边军溃散,他带着亲兵守了七天七夜,拼死力挽狂澜守住疆土。只是当时怀瑾已死,自己的身体也如枯叶凋零,即使得胜归来,也无力再去深入调查。
他将回忆硬生生压了回去。那是前世,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那些前世的蛀虫,他一定会一个一个揪出来,为他的太子扫平一切障碍。
萧凛翻到后页,继续往下看。陆鸣在折末又单独附了一条,说草料霉烂并非一地一时之事,朔方外三处驿站转运数都与旧册对不上,恐怕牵扯不止军中。
养心殿内灯火温暖,风雨尚未来。
可这场风雨,已经先在朔方露了头。
萧凛合上密折,目光沉静下来,半晌才道:“传孙敬堂,明日入宫。”
刘安低声应是。
榻上,萧怀瑾睡得很熟,半张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额发。
萧凛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无声缓下来。
总有一日,这些账、这些人、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朕都会一点一点教给你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只要先平平安安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