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流 (第2/2页)
“去吧。去了就别让人家觉得生分。”
萧兰到贤妃宫里的时候,萧芮已经在炕上坐着了。两个小姑娘面对面看了一会儿,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萧兰先拿出了画纸。
“我画花鸟。你画什么?”
萧芮想了半天,小声说:“我会画龙。”
“龙最难画了!”萧兰眼睛一亮,“你能不能教我?鹿角我已经会画了,龙角还没试过。”
萧芮的嘴角弯了一下。
十月二十,静妃在自己宫里办了一场小茶会。
说是茶会,其实就是把几个妃嫔叫到一起坐坐。来的人有贤妃、俪嫔,还有德妃。
德妃姓郑,是兵部侍郎郑远山的女儿,入宫最早——比沈明珠还早两年。她曾经育有三皇子,但三皇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从那以后德妃就深居简出,和俪嫔一样几乎不出门。贤妃请了她好几次她才肯来,进门的时候穿了一身藏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之间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利落。
静妃的茶案上摆着桂花糕、莲子羹和几碟蜜饯。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四个人围坐在暖阁里,贤妃话最多,一会儿说这个好吃一会儿说那个好喝。俪嫔一开始不怎么开口,后来被贤妃逗笑了几次,话说得比平时多了些。德妃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听到贤妃提起东宫时微微抬了一下头。
“太子殿下最近长高了不少,弓也换了张新的。”贤妃拿了一块桂花糕,边吃边说,“上周还见了三公主,夸三公主龙画得好——殿下原话是‘三姐姐画的龙比兰姐姐画的鹿角还大’。”
俪嫔低下头,嘴角弯着,眼圈却微微红了。她入宫这些年,头一回有人用这种语气提起她的女儿——不是怜悯,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萧芮画的画好。
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贤妃妹妹和太子殿下走得很近。”
这话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贤妃倒是坦荡。
“走得近又怎样?太子殿下人品好,我让玥儿多跟着他,错不了。”她顿了顿,看向德妃,“德妃姐姐也该多出来走走。三皇子的事这么多年了,别老闷在自己宫里。你看俪嫔妹妹——出来走走,不是挺好?”
德妃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接话。
茶会散了之后,德妃独自往回走。她经过东宫的时候,正赶上萧怀瑾从御书房回来。萧怀瑾不认识她——德妃深居简出,在各种场合都几乎没露过面。但他看见一个穿藏蓝褙子的娘娘从甬道上走过,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娘娘安。”
德妃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她很多年没有这么近看过萧怀瑾了。这孩子眉眼长得像孝懿皇后,笑起来像,不笑的时候也像。孝懿皇后在世时,是这后宫里为数不多给过她善意的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秋风卷起甬道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真的长大了啊。”她低声呢喃,攥了攥袖口,回了自己宫里。
过了几日,俪嫔带着萧芮来东宫拜访。
这是萧芮头一回进东宫。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进去。萧怀瑾正在院子里给萧玥示范拉弓——萧玥现在有了一把小弓,是萧怀瑾用自己的旧弓改的,弓弦换成了最软的。他看见萧芮进来,把弓放下来擦了擦手。
“三姐姐!你今天来晚了——兰姐姐都画了三朵花了。”
萧芮小声说:“我给殿下带了个东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条龙。比上回在地上画的龙细致得多,鳞片一片一片画得很用力,龙角、龙须、龙爪都画得清清楚楚。
萧怀瑾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全是惊叹。
“三姐姐,你这龙——比父皇龙袍上绣的还好看。”
萧芮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萧兰凑过来看:“真的好看。我只会画花鸟,龙的鳞片太难了。?”她转头对萧怀瑾说,“太子弟弟,以后你不能再只说‘兰姐姐画画最好’了。”
萧怀瑾认真地想了想:“那以后我说——兰姐姐画花鸟最好,三姐姐画龙最好。”
萧芮被他们夸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半天才说:“谢谢殿下。”
萧怀瑾觉得这不算什么——本来就是好看。他把那条龙折好放进袖子里,又问萧芮要不要射箭。萧芮看了看弓,说不会。萧怀瑾说没关系兰姐姐也不会,二弟也不会,大家都不会——就我会。萧兰在旁边笑了。
“你头一回射箭就脱靶了。现在倒是会说‘就我会’了。”
萧怀瑾的脸微微红了:“那后来不是也中靶过好多次吗!”
萧芮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比在贤妃宫里那个笑深了一点,露了可爱的虎牙。
这天傍晚,萧怀瑾在习字纸背面画了一条龙。他照着萧芮画的那条临摹的,比例不太对,龙头太大,龙身子太短,但他很满意。
毓秀宫。
沈明珠坐在妆台前,听着宫女禀报最近后宫的动向。静妃办了茶会,请了德妃、贤妃和俪嫔。贤妃带着五皇子常去东宫。俪嫔也带着三公主去了东宫。德妃虽然没有去东宫,但这样深居简出的人,居然也出来了。这些都是小事,但没有一件是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的。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过发尾。
“静妃这茶会,办得好。本宫怎么没听说?”
宫女低下头:“大约是怕打扰娘娘。静妃娘娘一向低调。”
沈明珠轻轻笑了一下。低调——静妃一向低调,贤妃一向没心没肺,俪嫔一向透明如空气,德妃一向心如死灰。可就是这些人,最近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走动了,开始串门了,开始让自己的孩子去东宫了。
“煜儿呢。”
“二殿下今天下午去过东宫,已经回来了,在后院喂兔子。”
沈明珠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后窗边。萧煜正蹲在廊下给灰兔喂菜叶,嘴里哼着一支小调——跑了好几处音。她靠在窗棂上看着儿子,心里翻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养心殿里,萧凛正摊开孔武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沈伯庸昨日密会兵部左侍郎崔慎,密谈约半个时辰。同日,恒泰号从河间府调出一批白银,数额不详,去向不明。另,毓秀宫近日向宫外递信两封,收信人均为丞相府。
萧凛把密报点燃,烛火映着他忽明忽暗的脸。这宫里有人在织网,有人在拆网,而他站在网中央,等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