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秋风 (第1/2页)
七夕过了没几天,东宫廊下的灯笼还没撤,奶嬷嬷正踩着凳子一盏一盏往下摘。萧怀瑾站在底下仰着头指挥。
“左边那个先摘——不是那个,是那个画了兔子的!”
奶嬷嬷被指挥得头晕,索性把所有灯笼全摘下来堆在廊下,让他自己挑。
“殿下,这些灯笼不能留了。”
“那把兔子那个留下嘛。”
“没有兔子,都是莲花灯。”
“有兔子!兰姐姐画的那盏就是兔子!”
奶嬷嬷翻了一遍,还真翻出一盏画了兔子的——萧兰手巧,在纱灯上画了两只竖耳朵,勉强能看出是兔子。萧怀瑾抱着兔子灯笼不撒手,奶嬷嬷只好把它挂在寝殿门口,说只能再挂三天。萧怀瑾伸出五根手指。奶嬷嬷说三天。他又弯下一根。奶嬷嬷妥协了。
“四天就四天。”
这四天里,萧怀瑾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眼兔子灯笼还在不在。萧兰来东宫的时候看见了,笑着问他:“这么喜欢兔子?”
“因为兰姐姐画得好。”
萧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从袖子里又掏出炭笔,在那盏灯笼另一面画了一只更肥的兔子,两只兔子面对面,中间加了一根胡萝卜。萧怀瑾高兴得不得了,当天晚上非要奶嬷嬷把灯笼移到床头,说要看着兔子睡觉。
入了七月半,京城的天气开始转凉。早晚起了风,梧桐树叶子边缘泛了第一圈黄。奶嬷嬷翻出去年收起来的薄夹袄给萧怀瑾套上,袖子短了半寸,她又熬夜接了一截。萧怀瑾伸着胳膊让她量尺寸,忽然问:“嬷嬷,冬天什么时候来?”
“还早呢,这才七月。”
“冬天来了父皇是不是就不来了?”
奶嬷嬷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去年冬天陛下确实没怎么来东宫。她把线打了个结,咬断,声音放得很轻。
“不会。今年冬天陛下也会来看殿下。”
“真的?”
“真的。”
萧怀瑾低头看着自己接了一截的新袖子,没有再追问。他爬到矮几边开始写今天的字。周汝成今天布置的功课是“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他把字写了两行停下笔歪头看了一会儿,问:“太傅,这个‘萧’是不是和父皇的姓是一个字?”
周汝成点了点头。
“是。”
萧怀瑾写了特别大的一个“萧”字,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头上顶了个冠。
周汝成看着那个小人没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冷宫里也有一个孩子在墙上画过小人,画的是先帝,手里拿着剑。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再也不画小人了。
七月二十,贤妃又带着萧玥来了。
萧玥现在走路稳了不少,虽然还是会摔跤,但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他一进东宫的门就熟门熟路地往石桌那边跑——上回他在那里吃到了一块桂花糕,记住了。奶嬷嬷赶紧端了碟糕点出来,萧玥踮着脚够不着石桌,急得围着石桌转圈。萧怀瑾从廊下下来,把他抱起来让他够桌上的糕。两个孩子一起扑在桌上,糕渣掉了一地。
贤妃在旁边坐下和奶嬷嬷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
“听说贵妃那边最近出事了。”
奶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贤妃自己说了下去:“前天毓秀宫请太医,说是二皇子夜里惊梦,连发了几天烧。贵妃守了好几夜没合眼。”
“可好些了?”
“烧退了,但人蔫蔫的,连床都不肯下。”贤妃顿了顿,“贵妃现在全部心思都在二皇子身上,毓秀宫的门都不怎么出了。”
院子里萧玥正抱着萧怀瑾的腰,用脸蹭他的袍子。萧怀瑾被蹭得痒,笑着推他又推不开,只好拖着他走了两步。萧玥咯咯笑着不松手。
“你比你二哥哥黏人多了。”萧怀瑾低头看着萧玥。
萧玥听不懂,又叫了一声“哥哥”,软软糯糯。
七月末的一天,萧玥满三岁生辰。贤妃在自己宫里摆了桌小家宴,请了静妃母女,也请了萧怀瑾。萧玥穿着一身新做的紫色小袍子,坐在寿星位上扭来扭去,贤妃按了他好几次都按不住。
萧怀瑾送了萧玥一把小木剑——是孔武给他做的,他磨了好几天才磨光剑柄上的木刺。萧玥接过木剑高兴得当场就挥舞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被贤妃一把夺下来。
“吃糕!先吃糕!要糕还是要剑?”
萧玥瘪着嘴犹豫了一会儿。
“都要!”萧玥左手拿剑右手抓糕,左右开弓。
席间贤妃悄悄对静妃说:“太子送的那把木剑磨得真仔细,连木刺都没有。他才五岁,就知道给弟弟磨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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