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墨迹 (第2/2页)
“故意的还是真漏了。”
“兵部那年的司务是沈伯庸的门生。”
沈伯庸。当朝丞相,沈明珠的父亲。萧凛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前世沈家在宫变之前把东宫渗透成了筛子,龙袍能放进东宫书房,巫蛊人偶能藏进耳房,每一步都需要内应。他前世不知道这些内应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原来竟是从一开始就有。
“继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臣明白。”
孔武顿了顿,“陛下,东宫那边要不要臣暗中加几个人——”
“不必。”
萧凛打断他。
“现在加人,沈伯庸会知道朕在查。让他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孔武点了点头,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东宫后门那条巷子,”萧凛说,“找人把路面重新铺一遍,碎砖都换了。不要声张。”
孔武微微皱眉,不太明白。这似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跟了这个人十几年,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圣意,不说出来也是。他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走到殿外,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忽然反应过来——后门那条巷子是才四岁的小孩走路必经的旧路。那些路陛下小时候在冷宫走过,知道绊倒一个孩子需要多大一块砖。
孔武走了之后,刘安从屏风后面出来。他把凉掉的茶换了杯热的,搁在萧凛手边。萧凛没有喝。他看着案头堆得山高的折子,忽然开口。
“刘安。”
“奴才在。”
“以后折子不用陪朕批到半夜。你年纪大了,熬不住。”
刘安张了张嘴。他在宫里快五十年,从来没有皇帝跟他说过这种话。他使劲低着头,眼皮垂得更低了。
“奴才不碍事。陛下不歇,奴才不敢歇。”
萧凛没有再接话。他把折子翻开,批了几行,又合上了。刘安躬着腰退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让东宫的人今晚多给太子盖一层被子。他踢被子踢得厉害,奶嬷嬷一个人盯不住。”
“是。”
刘安退出去,走到廊下,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拂尘搭在胳膊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望着东宫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
这天下半夜,萧怀瑾从梦里醒过来。梦的内容他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噩梦,好像有人把父皇抢走了,他追不上。他睁开眼,看见床边的矮案上那朵海棠已经不新鲜了,花瓣的边沿有点卷,颜色从粉变成了紫。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嬷嬷。”
奶嬷嬷从外间披着衣裳进来:“殿下怎么了?”
“父皇今天夸我了。”
奶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在床边,把被角又掖了掖。
“嬷嬷听到了。殿下写得比陛下小时候还好——这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夸奖。”
萧怀瑾没有说话。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嬷嬷,我明天还要写。写好多好多字。这样父皇就会再夸我了。”
奶嬷嬷伸手拍了拍被子底下那个小小的身躯,拍了好几下才停下。
第二天早饭后,萧怀瑾趴在矮几上练字。他把“天”字写了一排,有的横平竖直,有的一高一低。写到第六个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笔,爬到矮几另一头去拿了一张新纸。然后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没用过的小号毛笔,蘸了墨,在新纸上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人。
画里的人很高,宽袍大袖,头上顶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出来是个戴冠的人。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站在大人旁边,只到大人的腿那么高。他画完了,端详了一番,觉得少了什么,又拿起笔在大人的嘴角上画了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把纸举起来郑重地塞进奶嬷嬷手里。
“嬷嬷。这个送给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