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相同的剑意 (第1/2页)
自梦境中散作细碎光团后，祝如愿的意识便一直悬浮在一片虚无混沌里。
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却强横的力量，死死拉扯着她的意识，一点点剥离她与林七夜梦境世界的所有羁绊。
彼时她心底充斥着沉沉的遗憾，只当自己马上要彻底消失了。
最憾平生，是仓促别离——终究没能好好地同那个相伴岁岁、温暖彼此的少年认真道别。
可是祝如愿最讨厌离别，她完全不知道最后要说什么话道别。
“七夜，你有敲一夜门的坚强意志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拥有如此爱你的家人，那才是无可匹敌的财富，一切新生在未来等你，加油吧！”
“......很抱歉，我失约了，不能答应你岁岁年年常相见，但我会永远祝福你。”
可她转念一想，离别太伤痛了，倘若他们之间的仅止步于此，那也不错。
无送别、无诀言，何尝不是一种温柔的收尾呢？
至少她陪他走过了一段黑暗中没有任何人陪伴的日子，或许这就是她作为林七夜的意识而诞生的原因。
这样想着，祝如愿就不那么难过了。
至少最后留在彼此心底的，从来都是岁岁相伴的安稳与暖意，没有别离的悲伤感怀。
心绪浮沉间，眼前无尽黑暗骤然褪去。
祝如愿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陌生的人间烟火。
入眼就是老街，青石板路从脚下一直铺到巷子尽头，两边是低矮的老楼，墙皮有些地方起了壳，露出底下斑驳的砖色。
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着春联，红纸黑字，一排红灯笼，从巷头到巷尾，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这像极了林七夜给她描述过的，沧南市老城区的春节街景。
此时天将破晓，天边还是一片夜色，只有东方的天际线上透着一线极淡的、灰蓝色的光。
祝如愿怔怔伫立在巷口，久久没有回神，紧接着她侧首对着边上的窗子，映出她的脸。
那窗玻璃半明半暗像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映出了一张清晰的眉眼，而不再是缥缈无形的光团虚影。
祝如愿迟疑地抬手，指尖纤细白皙，骨肉肌理清晰分明，带着真切的重量与实感。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屈伸自如，关节的动作流畅而自然。
“......真实的触觉。”
她又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下一瞬，清晰有力的心跳透过皮肉传来，砰砰作响，沉稳又鲜活。
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四肢百骸，风吹过肌肤有微凉的触感，呼吸间有人间烟火的细碎气息。
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这是......从林七夜的梦境世界出来之后，就有了实体？
错愕、茫然、欣喜，还有一丝恍惚的无措，层层叠叠涌上心头，纷乱又滚烫。
祝如愿还没有把这个念头想明白，恍然间，周遭忽然发出奇怪的声响。
那些声音从巷子两头、从下水道里、从屋顶上......四面八方骤然涌来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
它们形态扭曲狰狞，浑身覆着污秽的肌理，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浑浊的眼眸死死锁着巷口的她，盛满了极致的贪婪与觊觎，密密麻麻，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东西。
祝如愿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丑东西，但她厌恶这般赤裸、贪婪又肮脏的打量，竟让她生出了强烈的领地意识。
“你们长得好别致，实在是脏到我的眼睛了。”
仅仅只是心念一动，翻涌的凛然剑意便骤然迸发。
瞬息之间，所有蜂拥而至的怪物尽数被剑气碾杀殆尽，污秽与狰狞尽数湮灭，喧嚣刹那归零，整片巷弄重归寂静。
扫清满目污浊后，开阔的视野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落入她的眼底。
男人戴着一副眼镜，身姿挺拔，身披暗红色的斗篷，左手紧握着一柄长剑，身姿紧绷，俨然一副正要冲上前救她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她并不讨厌。
祝如愿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友好气息，甚至见到他还能握着剑，她心底隐隐有几分来得莫名其妙的高兴。
太奇怪了。
祝如愿的小脑袋歪了歪，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为什么看个陌生人，结果把自己看感动了？
难道她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吗？
祝如愿第一次有实体，也是第一次做人，误以为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丰富的，便也没有多想。
不过她刚刚抹杀那些没礼貌的家伙，是不是样子过于凌厉凶残，以至于这个男人都不敢朝她靠近了？
他站在那里，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可对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祝如愿没有特别关心的义务。再加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意识虽然清醒，身体却感到格外困倦。
好似身体和意识在互相排斥，彼此拉扯，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连抬起来都费劲。
太困了。
好想睡觉。
......人为什么要睡觉。
这种感官对于祝如愿来说十分新奇，因为原先在林七夜的梦境世界中，她不会感觉到疲惫，也不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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