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也为她着迷吧? (第2/2页)
声音从天而降,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和压不住的气喘。
可她的眉眼却是弯着的,像一只做错了事但还想先打个招呼的小猫。
“你——”
卜离的声音才起了个头,便见她从斗篷内侧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东西,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样裹在布料里,用双手托着,微微前倾地呈到他面前。
布料掀开一角,露出一截断臂。
整条手臂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断口处都被她用一块干净的布料妥帖地包住了,没有让尘土沾染半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捧着它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一下子从方才的轻快跌成了委屈巴巴的、温温和和的语气,尾音微微往下坠:
“对不起,队长。小花儿前辈为了救我,右臂被阡陌斩下来了......”
卜离看着她。
小姑娘灰头土脸,脸颊带血,可她的双手托得很稳,捧着一件她拼了命才从坍塌的山体里带出来的、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
祝如愿的认错态度积极到让他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重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卜离心中猛然一震。
在一场足以将任何人埋入地底的坍塌中,祝如愿心中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要尽快脱身保命,而是优先把一具遗体身上被斩断的肢体捡回来。
卜离都没发现他声音晦涩,艰难开口:“......为什么?”
祝如愿抬起眼来看他,双眸在月光下依然清亮,将他所有的动摇都映在眼中:“我们是一个小队的同伴呀。”
她说得那样自然,像是这个答案从来不需要思考。
只因为它属于一位已经死过一次的前辈——她甚至没有多想,没有计算过值得不值得,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卜离看着她,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发现自己那颗被他用沉默、距离和一层又一层坚硬外壳裹了太久的心,正在被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焐化着。
温热的、涌动的、带着生命力的东西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渗,把他这些年的疲惫和孤独一寸一寸地浸润、松动、剥落。
他拒绝新人的加入,是因为他不想再有同伴失去;【灵媒】特殊,新人很难融入那些已经跨越生死界限的沉默关系里。
可眼前这个姑娘,她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已经死过一次的前辈,去做她认为重要的事。
……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而祝如愿站在他对面,见他那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猛然想起,这位队长冷脸说过的那些要把她调走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的队内地位岌岌可危——她才刚入队没过24小时,就已经把队长气到说不出话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声音放得又软了几分:“队长,我真的知道错了......”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臂,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近乎恳切的期待,“你能想办法给小花前辈缝上去吗?”
卜离蓦的被气笑了。
不是那种被气到无奈之后扯出来的冷笑,而是一声货真价实的、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的气音。
笑声短促而低哑,闷响一声,涟漪漫开,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那道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弧度,转而动了动手指。
断臂的黑斗篷用仅剩的左手,动作不轻不重地敲在祝如愿的小脑袋上。
祝如愿被敲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队长,你做什么?”
“是小花儿要教训你。”
“小花儿前辈说要告你诽谤!”
卜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意不是从嘴角扯出来的,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随即蔓延到眉梢、嘴角……整张被沉默和距离打磨了太久的脸上。
这么多年,这支死气沉沉的特殊小队居然也开始生动起来了。
祝如愿,你是上天眷顾【灵媒】,赐予的一个奇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