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妖人、戏台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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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荒山上荆棘丛生,客栈外少行人草没路径…”
姑苏城明月街东头,三座临街大楼,彩绸横挂,飞檐相接,日夜都有丝竹管弦之声飘出,东坡居士遭贬途经此地时,亲赐名为‘妙音’。
“过此间只听得哭声隐隐…”
短短几年,蓬勃兴隆,已成姑苏城里最大的销金窟,老板买下三座大楼,不拘男女,收纳擅长吹拉弹唱、演说评讲的艺人,号称为‘坊’。
妙音坊虽是勾栏之所,但楼中从不操持皮肉生意,所以来往客人,也不拘男女,若是碍于礼教,只需稍做遮掩,苏州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疏发髻、着男裳,来妙音坊间听戏渐成风尚。
“杀强人搭救性命,转山水送盲女家门…”
高台上锣鼓齐响,一时间,粉墨登场,念唱做打,虽是新戏,但词曲精妙,显然出自大家之手,四面楼间爆发出阵阵彩声。
“敢问姑…公子,饮茶还是饮酒?”
三楼西侧雅间,小二刚一进门,神色微怔,客人作男子打扮,穿着蓝色长袍,腰缠锦带,生得唇红齿白,教人一见忘俗。
“现在有什么好酒?”
明明像女扮男装。
说话又是男子声音。
小二在这种场所干营生,算是有见识的,此时也有些凌乱了。
他…她到底是男还是女?
“嗯?”
客人绣眉微蹙。
小二回过神来,连忙介绍道:“有本地黎家酒庄的‘杏子黄’、翠螺岛的‘珍珠白’,还有无锡松鹤楼出产的‘刀枪鸣’,算是最好的三种。”
“松鹤楼的酒太烈,另外两样,各打二两我尝尝。”
“客官稍候。”
小二正要走出雅间,又被喊住了。
“那是什么戏?”
客人伸出手指,朝着台上一指,男角拔出木剑刺去,‘恶霸’立刻踉跄后退,左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飞快将藏在胸口里的红绸一节节往外抽出,远远望去,倒真是鲜血四溅。
她嫣然笑道:“倒有些巧思。”
又变成了温婉女声。
小二脸色苍白,颤声道:“客官,这是一出新戏,名叫救风尘,讲的是一个青年侠士路遇卖唱盲女遭恶霸调戏,出手相救,杀出重围的故事。”
她闭目听了一阵,点头道:“故事老套,但词曲极妙。”
“是啊,这才第一折,就已经场场爆满了。”
“还有后续?”
“听说是有,没写完呢。”
客人轻轻摇头,这种老套的故事,其实写一折就够了,词曲再好,过于冗长,听客也不会捧场。
她常听戏,耳濡目染,品鉴眼光,亦算内行。
片刻,酒菜齐备。
她自饮自酌,听完这出戏后颇有感触,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哼唱。
“唉?”
大街上人来人往,蓝袍客人发现一道熟悉身影,经过妙音坊后,径直朝着斜对面的丽春院而去。
虽戴着笠帽,还是被她认出来了。
擅长装扮他人者,在这方面自有天赋。
“瞧着挺正派的一个人,没想到啊…”
蓝袍客笑着摇头。
她喜欢扮成别人的样子,就是因为能看见很多一样的人,背地里藏着不一样的面孔。
姑苏城东十八里铺,有座观音庵堂,送子十分灵验。
她听说后十分好奇,扮成小沙弥,混入寺中,夜里偷偷躲在菩萨像后面。
老方丈七十有余,德高望重,每夜都来到庵堂对着观音菩萨忏悔,自己一生侵害过五百七十二名信女,临近村寨上,不少都是自己子嗣,有的又投入寺中成了师徒…
她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神龙教如今的声势,就算好色,也用不着来这种地方?”
待看着那人彻底走进丽春院后,她立刻回到桌前,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包裹,朱砂铅粉眉笔画唇、假发胡须皮套面具,一整套家当。
片刻。
脸色病黄的男子快步离开妙音坊,径直奔向丽春院,摆脱小姐老鸨的纠缠后,闪身进了间空屋。
又过片刻。
一个身着赤红长裙、容貌端丽的少女款款走出。
“让千面阿朱瞧瞧,到底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