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28章 潮 (第2/2页)
“对。”
“那它,吃不吃得下——一颗会炸的种子?”
天目问:“什么叫‘会炸的种子’?”
“我。”关星尘说,“一个查过账、见过船、握着星宫玉牌的淬体境。我混进船里,把船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看清楚。收割的人要是发现船上混进了一颗会算账的种子——那艘船,还装得安稳吗?”
天目沉默了。良久,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机器从未有过的、说不清的情绪:“……宿主。你会死的。”
“我算过。”关星尘把令牌贴回胸口,“这笔账,值。”
他把话说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是那张画满星星的纸。
他迈上光梯,混进搬运的人流。船腹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白光里,关星尘抬头,望着船腹深处那些一排排沉睡的舱体,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星月。哥来了。”
他一步步,往那排舱体深处走去。他的影子,被白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截被拉直的标枪,钉进那艘船的腹地。
船腹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排排舱体泛着幽蓝的光。关星尘沿着编号,一排一排找过去。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他数到第七排时,脚步忽然顿住。
那排尽头,有一具舱体,比别的都小一号。标签上写着:“第四号种子库·关星月·上贡。”
关星尘站在那具舱体前,看了很久。舱里的人,还是那副七八岁的模样,两条小辫,睡得沉沉。他伸手,隔着舱壁,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摸到的,只有冰凉的舱壁。
“星月。”他低声说,“哥来了。”
舱里的人,睫毛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没有。
——潮,起来了。
而在金陵、在上京、在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那台锈了十年的旧电台,忽然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
电流声里,只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
同一时刻,金陵桥洞下,老瞎子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台和关星尘一模一样的旧电台,听着电流声里的那句话,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忽然挺直了脊背。
北安城内院,档案室的窗台上,那台没人要的旧电台,也跟着响了起来。打扫的老仆蹲下来,听了半天,吓得跌坐在地上。
上京船腹里,关星尘腰间的旧电台,嗡嗡震了震。他把电台按在胸口,听着那句“把灯点上”,忽然笑了一下:“灯,早就点上了。从金陵桥洞那年起,就没灭过。”
“……收割历……归零……前……星宫的守夜人……把灯……点上……”
废墟里、城里、船上,无数人抬起头。
天边,又裂开一道新的缝。
那道新缝里,泄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灵气,从地底、从废墟、从每一寸土壤里,翻涌着升起来。全球的灵气潮汐,在这一刻,彻底起了。
有人欢喜,有人恐惧,有人跪在裂缝下,以为天开了。
关星尘站在船腹的光里,把那具小小的舱体,护在身后。
潮起了。他知道,这艘船,装不满。
而船腹深处,他握着那枚还在倒计时的令牌,忽然想起金陵那年——他九岁,追着光跑,摔了一跤。十年了,他终于又追上了那道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