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26章 血与钟 (第2/2页)
“也在搬的名单上。”
关星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天目,你说——船装货,是先装贵的,还是先装弱的?”
“按收割历的排序,先装锚点深的。”天目顿了顿,“你妹妹锚点不浅。她可能,是第一批。”
“……第一批。”关星尘重复了一遍,“那我,就得赶在船装满之前,上去。”
关星尘握着撬棍,指节发白。他望着那道白光,忽然道:“天目,你说过,牧者不是农夫——牧者,也是被放牧的。那这道光呢?这道光,放牧的是谁?”
“不知道。”天目说,“但我知道,你现在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
“那就记上。”关星尘从楼顶站起来,“姓沈的说过,这盘棋下太久了,该有人掀一次桌子。我掀了。”他顿了顿,“可桌子底下,还有一张更大的——我妹妹,还在那下面。”
他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玉牌。玉牌温温的,像一盏还亮着的灯。“沈执事的灯,灭了一盏。”他说,“星宫的灯,还剩几盏?”
“不知道。”天目说,“但你这盏,还亮着。”
就在这时,怀里的旧电台,忽然响了。
不是沙沙声。这一次,是一个清晰的声音,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星尘。”
“老瞎子?!”关星尘猛地握紧电台。
“……听着……沈执事……没了。”老瞎子的声音,苍老,疲惫,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年,“他替你挡了……北境行署……十二个……库中死士……他把……星宫的账……还了一半……”
“他——”
“……他让你……别回头……岁贡日……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往西走……星宫最后的……守夜人……在西边……”声音越来越弱,像一盏快燃尽的灯,“……别让她……装满……记住……船……是空的……”
关星尘握着电台,忽然问:“他怎么死的?”
“……替你挡的。”老瞎子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北境行署……十二个死士……他一个人……堵在种……种子库门口……”电流声剧烈地抖起来,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个一个字挤出来的,“……他让我……告诉你……他这二十年……守得……值……”
“……值了。”关星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他想起内院书房里那个提灯的人,想起他说的“鱼上钩的时候,钓鱼的人,也会松手”——原来他说的松手,是把自己的命,先松出去。
电流声,彻底断了。
关星尘握着那台锈死的电台,站在岁贡日的光里,站了很久。
沈执事没了。那个替他守了二十年门的星宫守夜人,把最后一条命,还给了那张他一直守着的网。
“账……”关星尘的声音哑得厉害,“又记了一笔。”
他把电台贴回胸口,抬头,望了一眼那道白光。光还在缓缓下降,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手。
“姓沈的。”关星尘望着那道光,低声说,“你守了二十年的门,我替你,把门里那批人,带出来。”
风从楼顶灌过来,把他衣角吹得猎猎响。他像一根标枪,钉在岁贡日的光里,纹丝不动。
“岁贡日,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要把我妹妹,从那艘船上,摘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已经算好的数。天目却觉得,那颗心,跳得又稳又狠——像一柄磨了十年的刀,终于要出鞘了。
——哪怕那艘船,是要开往星海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