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活一个 (第2/2页)
他穿着一件黑色立领夹克,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军靴。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驰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他身旁站着一群浑身是血的女人,赤身裸体,只在肩上随意披了几件从衣柜里扯出来的丝绸睡袍,袍子上全是半干的血渍。
她们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刀,但她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沙发背后站着一排穿深绿色作训服的军汉,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纹丝不动,手臂上的雪天臂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虎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的眼睛在霍天雄身上停了半秒,然后飞快地扫过满地的尸体——
那个倒在沙发上的老周,脖子上裂开一道跟陈虎自己脸上差不多长的刀口;
那个嘴里插着匕首的阿坤,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不可置信;
那个跪在茶几旁边喉咙上插着花枝的大飞哥,血已经干了,在白玫瑰花瓣上凝成暗红色的痂。
这些人陈虎都认识,全是霍家帮的核心骨干,是霍天雄花了二十年经营出来的铁桶江山的中流砥柱。
现在他们全躺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堆被人丢掉的垃圾。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身上。
黑色立领夹克,平静的眼神,嘴角那个他见过一次的、让他做了一整夜噩梦的微笑。
陆天!!!
陈虎的双腿开始剧烈发抖,他身后的五个心腹比他还不如,有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嘭——”
身后那扇黄铜大门被两个军汉从外面推上了。
两扇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厅里嗡嗡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陈虎瘫坐在地上,看向跪在地上的霍天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溺水者抓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霍老大……人呢?你的人呢?霍家帮两百多号兄弟……都在哪?”
霍天雄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陈虎。
那张脸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苍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又深又黑。
他看着陈虎,眼神空洞而麻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死了。全死了。”
霍天雄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二百多号人,全死了。”
陈虎跪在地上,大脑里像有一面鼓在被人疯狂敲打,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他想不明白——陆天是怎么做到的?
陆天今晚主力在青龙市围杀他和史横肖天宝,一千多号人在北区打了整整一夜,雪天的核心战力、苏婉清的南区精锐、林国栋的东区人马全在那边。
陆天能带到临江来的人最多不过几十个。
几十个人,怎么可能杀光霍家帮总部二百号核心战力?
霍家帮不是软柿子,留守总部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光是阿坤一个保镖队就有三十多号人,个个是街头滚出来的亡命徒。
几十个人对二百号精锐,还是在人家的主场,这种仗怎么打?
这已经不是以少胜多,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一场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冷酷到骨子里的斩首行动。
陈虎想不明白,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一股彻骨的恐惧从脊椎骨窜上来,把他脑子里所有的思考都冲垮了。
他猛地翻过身,双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额头咚咚咚地磕在冰凉的石板上,每一次都磕得又重又响:
“天哥——天哥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瞎了狗眼——是我不自量力——天哥你放我一马——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天哥——”
霍天雄在旁边看到陈虎磕头,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也猛地转过身来,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
这个在临江市叱咤了二十年的霍家帮帮主,此刻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老狗,跪在地上涕泪横飞,一边磕头一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陆老板饶命……陆老板饶命……霍家帮所有资产全部给你……我在瑞士还有一笔钱……都给你……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两个人在大厅中央面对面跪着,此起彼伏地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跳,像一首荒诞到极点的双重奏。
陆天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们磕头,表情淡淡的,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慢慢伸出了右手。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立刻走过来,正是那群乔装成舞女的女煞星之一。
她双手捧着一把匕首,刀刃朝内,刀柄朝外,恭恭敬敬地递到陆天手里。
匕首的刀柄上沾满了半干的血渍,那是霍家帮某个堂主的血,还没来得及擦掉。
陆天接过匕首,左手捏着刀柄,右手拽着袖口,用一种慢到近乎悠闲的动作,仔仔细细地把刀柄上的指纹全部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把匕首掂了掂分量,然后随手一抛。
匕首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去,打着转停在陈虎和霍天雄中间,刀尖指天,刀柄指地,像一根插在两人命运分界线上的标尺。
“活一个。”
陆天的声音不高。
三个字,像三颗炸弹同时在两个人的脑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