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第2/2页)
人群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中年男人从这条人肉通道里走过来。
他五十来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盘扣衫,料子看起来像是丝绸的,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檀香木的,每一颗都包浆圆润,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去,动作不急不慢。
光头。头顶刮得锃亮,在悍马的车灯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脸上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颧骨高耸,下颌方正,眼睛不大但很亮。
六爷。
闸北三大话事人之一。
十六岁出道,二十岁开赌场,三十岁坐拥整个闸北的货运码头,四十岁已经没人敢直呼其名。
他的手下遍布闸北的每一个角落,从码头搬运工到夜总会看场子的,从物流公司老板到拆迁队包工头,哪个见了他不得低头叫一声“六爷”?
小刀凑到陆天耳边,声音压到了最低,嘴唇几乎贴着陆天的耳廓:“天哥,这是六爷,闸北三大话事人之一。豪哥在他面前都得弯腰说话。他手底下光在闸北就有两百多号人,码头上还养着一批。这人不轻易出面,一旦出面,事情就没有善了的。”
小刀的眼睛盯着那个捻佛珠的光头,瞳孔里映出悍马车灯刺目的白光。
张金鹏握着空酒瓶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他当侦察兵的时候见过不少大场面,但那是穿着军装在战场上,身后有自己的战友,有自己的武器。现在他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T恤,手里握着一个空啤酒瓶,对面站着一百来号人。
近百人围着的烧烤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六爷走到陆天面前,拉开一张塑料椅子,坐下来。佛珠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停了。他的目光落在陆天身上,上下打量——板寸头,旧夹克,军靴,手里攥着一串羊肉串,嘴角还沾着孜然粒。
“你就是这两天闸北传得挺响的那个保安?”六爷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口老钟被敲了一下,余音袅袅:
“小伙子,你很狂啊!”
陆天把手里那串羊肉的最后一块肉咬下来,嚼了嚼,咽下去,又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孜然粒从他嘴角掉下来,落在桌上。
“没什么狂的,饿了就吃肉,怒了就杀人罢了。”陆天抬起头,看了六爷一眼。
六爷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身后站着的那几个贴身保镖听到这话,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把手伸进了夹克内兜,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六爷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陆天,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善意的笑,不是欣赏的笑,是一只老虎在吃掉猎物之前、饶有兴致地打量它最后挣扎的笑。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六爷的声音冷了几分,佛珠在他指间又转了一圈,“年轻人,你知道你现在跟谁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