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语的萧晴 (第2/2页)
他指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表情真诚得像在发誓。
第二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是自己摔的。那个窗户太窄了,我爬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掉下来磕的。保安大哥还帮我叫了救护车呢!”
他说到最后加了一句,语气虔诚得像在给恩人立传。
第三个光头刘趴在地上,举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声音含混但态度坚决:“警察同志,我这个手……我自己拧的。我有病,间歇性精神错乱,发病的时候喜欢拧自己的手,拧了好多年了,医生都治不好。跟保安大哥没关系。”
萧晴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第四个捂着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说:“我跑太快了,自己撞墙上的。”
第五个指着自己肿得发紫的膝盖说:“我下楼踩空了,滚下来的。”
第六个摸了摸自己头上缠着纱布的伤口说:“我翻栏杆的时候挂的,栏杆的尖戳的。”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每一个都抢着开口,每一个都抢着证明自己身上的伤和保安没有任何关系。语气一个比一个真诚,表情一个比一个恳切,像是在争夺“年度最佳好市民”的荣誉称号。
萧晴站在空地上,秋风从她身边吹过,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动。她看着这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恐惧和讨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当警察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她见过受害者指认凶手时的愤怒,见过嫌疑人狡辩时的狡猾,见过证人作证时的犹豫。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群被打得鼻青脸肿、断胳膊断腿的人,争先恐后地替打他们的人开脱。
每一个人看向陆天的时候,眼睛里都只有一个东西——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害怕他再打他们一顿,而是更深层的、被刻进骨髓里的恐惧,像一只被驯服的狗,你即使松开链子它也不会跑,因为它已经不敢跑了。
萧晴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移到陆天的脸上。陆天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笔录还是要做的。”她的声音很冷。
陆天举起双手:“配合警方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的语气真诚得像在入党宣誓。
萧晴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警车。
身后,张金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小刘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赵倒是没笑,但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警车驶出小区的时候,萧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陆天还站在物业楼门口,端着茶杯,目送她离开。那个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踩了一脚油门。
警车汇入车流,融入这座城市午后的喧嚣中。
空地上那排小贼被押上警车之后,保安们终于绷不住了。
张金鹏笑得弯了腰,一拳捶在墙上:“天哥,你看见那女警察的表情了吗?脸都绿了!”
小刘蹲在地上抱着肚子:“那几个小偷也太逗了,‘我自己摔的’‘我自己撞的’‘我有精神错乱自己拧自己的手’——编理由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大赵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个光头说他自己拧断自己胳膊的时候,女警察的嘴角抽了好几下,我看见了。”
陆天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